老黄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虚浮的脚步，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那……老汉陪你走一趟吧，你这身子，可别走半道晕了。”

刘镇西没有拒绝。在老黄的搀扶下，他第一次走出了这间破木屋，踏入了黑鱼集泥泞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铺面和小摊，贩卖着鱼干、粗粮、劣质布匹、锈蚀的铁器等等。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对生活的麻木与戒备。偶尔有气息稍强的修士路过，周围凡人便会下意识地避开。空气里弥漫着贫穷、挣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

刘镇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切，将所见所闻记在心中。他们先去了“杂货陈”的铺子，果然看到角落里有一些劣质的黄符纸和颜色暗淡的朱砂，标价不菲。刘镇西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他现在买不起，也不需要。

接着，他们来到了码头附近的“散摊”。这里更加混乱，地上铺块破布就是一个摊位，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还带着泥的不知名草药，有锈迹斑斑的断剑残刀，有颜色可疑的矿石，也有几张皱巴巴、灵力微弱的低阶符箓。摊主多是些凝气一二重的落魄散修，眼神精明而警惕。

刘镇西在一个售卖几张“驱邪符”、“避水符”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凝气一重修为，见刘镇西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只当是个好奇的凡人病痨鬼，懒洋洋地没搭理。

刘镇西也不在意，目光落在那几张符箓上。符纹粗糙，灵力流转滞涩，威力恐怕连其标注效果的三成都不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对着其中一张“驱邪符”，缓缓虚划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没有丝毫灵光，仿佛只是在模仿符纹。但若是有精通符道、且神识敏锐的高人在此，或许能隐约察觉到，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似乎隐隐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某种“韵律”，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而堂皇的“意”在流转。

那干瘦老头起初不屑，但看着看着，昏花的老眼渐渐睁大，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感觉摊位上那几张符箓，在刘镇西指尖虚划的轨迹下，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竟似乎……活泼了一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但他常年摆弄这些低阶符箓，对此异常敏感。

“你……你做什么？”老头忍不住出声，声音沙哑。

刘镇西停下动作，收回手指，微微喘息了一下，才缓缓道：“这张‘驱邪符’，第三笔与第七笔连接处，灵力流转不畅，有一处微瑕。若能将第七笔起势稍提半分，引坤位地气稍作滋润，成符时灵力可顺畅三成，威力当能增近一倍。”

小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老头愣住了，低头仔细去看那张符箓。他是制符者，自然知道自己的水准。被刘镇西这么一点，再回想自己绘制时的感觉，似乎……真有那么点道理？但他一个看起来病怏怏、毫无修为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一眼看出符箓的微瑕，还能提出修改之法？

“你……你是符师？”老头语气变了，带着一丝敬畏和不确定。能一眼看出低阶符箓瑕疵并提出改进的，至少是浸淫符道多年的好手，修为定然不低。可眼前这人……

“略通皮毛。”刘镇西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另外几张符箓，又随口点出几处不足，虽未细说如何改，但皆是一针见血。

这下，不仅那老头，连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和零星的顾客，也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却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这位……道友，你说的可有依据？”一个围观的中年修士忍不住问道，他也有凝气二重修为，对符箓稍有涉猎。

刘镇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抬起手指，凌空对着另一张“避水符”虚划了几下，同时口中低声道：“水性至柔，避水非阻，而在疏引。此符强阻水气，反损灵力，不若化‘阻’为‘导’，引水气自两侧分流……”

随着他指尖虚划与低沉的话语，众人仿佛感觉到，空气中那稀薄的水汽，似乎真的随着他指尖的轨迹，微微流转了一下。虽然同样微弱到难以确信，但配合他那平静笃定的语气和精准的点评，竟让人不由信了几分。

“有点意思……” “好像……是那么回事？” 围观者低声议论起来。

那干瘦老头看向刘镇西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请教的意思：“那……依道友看，该如何改？”

刘镇西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老头摊位上那几块作为添头、几乎无人问津的、灰扑扑的劣质“蕴灵石”碎块（蕴含极其微弱灵气，通常用于低阶阵法和某些符箓的失败尝试），缓缓道：“我身无长物，但可为你修正这三张符箓的绘制之法，使其威能提升五成以上。作为交换，这几块碎石予我，再借我一套最普通的符笔、朱砂、三张空白符纸。如何？”

修正之法？提升五成？老头呼吸一窒。他这些符箓成本低廉，若能提升五成威能，价格至少翻倍！而刘镇西要的，不过是几块不值钱的碎石和最基础的绘制工具，总值不了几个铜子。

“当真？”老头眼中放出光。

“一试便知。”刘镇西平静道。

老头不再犹豫，立刻从摊位下取出一个破旧的木盒，里面有一支秃了毛的符笔，一小罐颜色晦暗的朱砂，三张质地粗糙的空白符纸，连同那几块碎石，一股脑推到刘镇西面前。

刘镇西没有去动符笔朱砂，而是先拿起一块蕴灵石碎石，握在掌心，闭目感应了片刻。碎石中灵气微弱且驳杂，但对于此刻的他，聊胜于无。他尝试以《混沌惊雷诀》的吸纳法门，极其缓慢地汲取其中的一丝灵气，同时引导着去消磨体内一处相对容易清除的空间乱流能量。

效果很慢，但确实有那么一丝。他心中稍定。

睁开眼，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拿起符笔，蘸了点朱砂，却并未在符纸上落笔，而是凌空对着那张“驱邪符”原图，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在旁边的空地上，重新绘制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生疏凝滞，显然身体状态极差。但每一笔落下，那晦暗的朱砂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有别于寻常灵光的、带着锐利破邪意味的微芒。更重要的是，他绘制的符文轨迹，与老头原图有了几处细微却关键的改变，整体结构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神”与“意”，虽然因为朱砂和执笔者状态的缘故，灵光微弱，但那独特的韵味，却让稍有见识的修士心头一跳。

“这……这符文……”老头死死盯着刘镇西笔下的轨迹，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是制符者，最能体会其中奥妙。这修改后的符文，结构更加合理，灵力流转路径更加顺畅，更隐隐多了一丝他无法理解、却感到心悸的“势”！

周围懂行一点的修士，也看出了门道，议论声更大，看向刘镇西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与探究。这个突然出现的、重伤虚弱的年轻人，似乎真有些门道。

就在这时，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人群被蛮横地推开，几个身穿黑色短打、胸口绣着一条狰狞黑鱼、气息在凝气二、三重之间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袒露的胸口纹着一条过江黑龙、修为赫然达到凝气五重的中年壮汉，走了进来。

为首那壮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放下符笔、脸色因消耗而更加苍白的刘镇西身上，又看了看摊位上那几张明显不同的符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