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镇的街道，刘镇西熟悉而又陌生。熟悉的街巷布局，陌生的喧嚣与灯火。三年落魄，他大多时间蜷缩在刘家最偏僻的角落或后山砍柴，对这镇上的繁华，早已疏离。

他没有去客栈，而是凭着记忆，穿行在曲折的巷道里，最终来到镇子西北角一片相对破败、鱼龙混杂的区域。这里多是一些低矮的棚屋，居住着最底层的散修、力夫、走卒，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行当。

他走到一处挂着破烂布幡、依稀可辨“铁”字的低矮铺面前。铺面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炉火光晕和叮当的打铁声。

刘镇西上前，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轻重不一地叩响了门板。

打铁声停了。片刻后，门板拉开一条缝，一只精光四射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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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不打铁，换点东西。”刘镇西压低声音，从斗篷下伸出手，掌心托着那枚从刘三身上搜来的、品质稍好些的凶兽内核，以及一小截赤血参须。

门后的眼睛在那参须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刘镇西斗笠下的半张脸，沉默片刻，终于将门拉开：“进来。”

铺面狭小，闷热异常，正中是一个燃着的火炉，旁边堆着些铁料和未完成的粗胚。一个精瘦黝黑、赤着上身、手臂肌肉虬结的老铁匠，正擦着手，看着他。

刘镇西认得此人，人称“铁老七”，是青云镇黑市里小有名气的中间人，兼营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置换和情报买卖。他早年受过刘镇西父亲一点恩惠，刘镇西落魄时，曾偷偷接济过他几次干粮，但交情不深。这是刘镇西目前能想到的、相对可靠且隐秘的接触点。

“换什么？”铁老七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刘镇西放在旁边破木桌上的内核和参须。

“一柄趁手的短兵，不开刃。一套合身的夜行衣物。还有，青云小比和最近镇子里，特别是刘家的所有动向，越详细越好。”刘镇西言简意赅。

铁老七没有问刘镇西为何这般打扮，为何要这些东西。在黑市混，知道太多死得快。他掂量了一下内核和参须的价值，点了点头：“够。稍等。”

他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拿出一柄带鞘的短刀。刀长一尺二寸，样式古朴，无甚装饰，鞘是熟牛皮所制。刘镇西接过，抽刀出鞘半寸，刀身灰暗，并非精钢，而是一种名为“黑铁”的金属，质地坚硬，不易反光，且对灵力传导有一定阻滞，适合隐匿行事。确实未开刃，但刀尖锋锐。

“黑铁刀，够硬，够沉，见血也难反光。夜行衣在里面，粗布材质，加了点灰烬染，不易反光，也隔味。”铁老七道，又将一个小布包和一张叠起的粗纸放在桌上，“这是剩下的，折了点银钱。情报在纸上，我知道的都在上面。刘家最近风头劲，但水也浑，自己小心。”

刘镇西收起短刀、布包和粗纸，对铁老七抱了抱拳，没有多言，转身没入门外渐密的雨幕中。

铁老七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板，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刘三爷……你当年那点香火情，老七我也就还能帮到这了。你这儿子，没死成，怕是回来索命的……这青云镇，要起风喽。”说完，继续抡起铁锤，叮当之声再起，掩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