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雷狱山脉外围,通往青云镇的官道旁,一处供行人歇脚的简陋茶棚。
时近黄昏,阴云低垂,山雨欲来。茶棚里客人稀落,只有两三桌行商打扮的旅人低声交谈,匆匆饮茶,准备赶在雨前入镇。
靠角落的一张油腻木桌旁,坐着一个身披深灰色斗篷、头戴宽檐竹笠的身影。斗篷下,是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劲装,虽不华贵,却干净利落。竹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略显硬朗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正是刘镇西。
那日在瀑布石凹,陈药师伤势在赤血参的滋养和自身调理下,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还需静养些时日。刘镇西将剩下的大半株赤血参留给了陈药师,自己只取了几根参须备用。又将从刘三刘四身上搜来的大部分散碎银两留给陈伯,让他日后小心隐匿,暂时不要回青云镇。陈药师感激不尽,告诉刘镇西,他在距离青云镇百里外的“黑石城”有个远房侄儿,可去投奔,并给了信物。
刘镇西则有自己的打算。他必须回青云镇。不仅要清算旧账,更要查明父母失踪的真相,以及那“幽冥”、“黑袍人”的线索。但他不能以本来面目回去。一个“已死”的弃子突然现身,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打草惊蛇。
他先是去了一趟数十里外的一个偏僻山村,用剩下的一点银两和一枚从疾风狼身上取下的、最普通的利齿(凶兽材料,可换些钱),从一个老猎人那里换来了这身不起眼的行头和斗笠竹笠。又用山泉洗净面容,修剪了杂乱的头发。虽然眉眼轮廓未变,但气质已迥然不同,加上刻意收敛气息,低调打扮,不熟悉的人乍看之下,很难将他和昔日那个懦弱的刘家弃子联系起来。
“听说了吗?再有半个月,就是咱们青云镇三年一度的‘青云小比’了!”旁边一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行商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语气中带着兴奋。
“怎么没听说?这可是咱们青云镇年轻一辈的头等大事!听说这次小比,奖励格外丰厚,前五名不仅有大量灵石、丹药,还能获得进入‘青云武库’挑选一门武技或功法的机会!”另一人接口。
“何止!”第三个瘦小些的行商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道,“我有个远房表亲在镇守府当差,听说这次小比,非同一般!紫阳宗的一位外门长老会亲临观礼,表现优异者,甚至可能被直接收入紫阳宗内门!免去外门考核!”
“紫阳宗内门?!”前两人同时低呼,眼中露出羡慕之色。紫阳宗是方圆千里内的霸主,若能进入内门,可谓一步登天,资源、地位远非寻常散修或小家族子弟可比。
刘镇西端着粗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紫阳宗?内门?柳如烟就在紫阳宗外门。陈伯也说,刘天龙觊觎赤血参炼制血煞丹,就是为了在青云小比上出头,争取进入紫阳宗的机会。
原来如此。这青云小比,竟是关键节点。
“不过,”那瘦小行商又道,“我听说,这次小比,恐怕不会太平。刘家、王家、李家,还有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家族,都铆足了劲。尤其是刘家,听说他们那个天才刘天龙,最近修为突飞猛进,已经达到凝气六重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七重!而且行事越发……狠辣。前些天,好像还派人追杀镇子西头的陈药师,就为了一株药材,啧啧……”
“嘘!慎言!”络腮胡连忙制止,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刘家势大,如今在青云镇更是如日中天,据说和紫阳宗某位大人物也搭上了线。这种话,莫要乱说。”
几人立刻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其他。
刘镇西慢慢饮尽碗中粗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中冰冷。刘天龙,凝气六重巅峰?看来那血煞丹即便未成,他也另有际遇。与紫阳宗搭线?是柳如烟的缘故,还是……那个黑袍人?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茶棚。雨前的风带着土腥味,卷动他灰色的斗篷。他压低竹笠,朝着青云镇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入镇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稀疏的雨点开始飘落。守门的镇丁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见是寻常旅人打扮,便挥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