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泓仪走向棺木，擦肩而过时，余光瞥见一只白鹤摇摇欲坠。她稍一侧身，白顾怀就那么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姜泓仪急忙把人接住，发现这人身子骨竟然没比墨麒麟重多少，好像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把她的骨头折断，“你都虚成这样了，不好好修养身体，一天天管那么多闲事？”

法力顺着掌心融入白顾怀体内，温暖的力量在经脉中流转，自内而外支撑起了她的身体。

白顾怀缓了缓，凤目望着姜泓仪，神情凝重却默然不语。

莫名其妙。

姜泓仪松开手，走到棺木边仔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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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安皇室的棺椁，除了利用榫卯结构将棺盖与棺身咬合在一起之外，还会钉入金钉，确保封死棺盖。

朝晖作为先帝的公主，当今陛下的胞妹，她棺木上的漆饰和雕画的白泽笔触极为精细，但凡损坏一点，寻常工匠根本无法修补。如果有人在封棺后尝试开棺，整具棺木上连续的装饰都会损毁，难以衔接。

漆画完好，榫卯严丝合缝，用来封棺的长钉也并无被撬开的迹象。

这和姜泓仪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具棺木是由一整棵罕见的巨型楠木掏空打磨而成，棺底和棺身是一个整体，并非嵌合而成，不可能毫无痕迹地从底部掏空。

棺木封死后运来偏殿，停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冰基上，由既明亲手布下冰封阵盘，下面也不存在什么机关暗道。

如果棺木没有被打开过，阿灵的身体是怎么离开的？

姜泓仪能保证，自己追上和亲队伍后，带回来的绝对是白思灵。可后续整理遗容不是她亲手施为，她虽然亲眼看着宫人将阿灵的身体放入棺木，却也不清楚躺进去的，和自己带回来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阿灵活生生出现在淮南，棺木却完好无损。难道从一开始，葬进棺中的就不是阿灵？

朝晖公主的棺木里，到底躺了个什么东西？

姜泓仪手腕一转，摸出一把匕首，抬手在棺盖上抚过。

宫人打扫仔细，棺身不染尘埃。有冰封法阵在，偏殿常年冷寒，就连棺木下充做基石的冰块都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和去岁棺木送来时没有多少差别。

手中施力，匕首深入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

姜泓仪定了定神，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

她辨认妖神人兽时，习惯依靠嗅觉。她通过嗅觉分辨出的，并非人族饭食飘散的鲜香，也非酒水的醇厚，而是和血肉法力纠缠在一起的个体气息。哪怕是同一种族，不同个体之间的气息也是不同的。

视觉可能会因为法术幻境被欺骗，嗅觉却很少出错。

出现在淮南龙母祠的女子面具遮脸，身上的气息却难以改变，确是白思灵无疑。

“你想干什么？”白顾怀再难保持冷静，快步上前。

小定安王体虚身弱，棺木下的冰基又寒意迫人。她脚下踉跄几步，按住棺木喝斥道：“姜泓仪，你别太放肆！朝晖无论生死都是我朝公主，开棺与毁坏皇陵无异，无故开棺者当判斩立决！”

“就算陛下宠爱你，你敢开棺，也当废去官职，流放边关充军！”

“我没那么傻。”姜泓仪没有收手。她扫了眼紧闭的殿门，压低声音解释：“我随祭司至淮水捉拿妖物，在淮南龙母祠，看见了阿灵。”

闻言，白顾怀立即看向棺木，观察棺身上的漆画。没有发现毁坏的痕迹，她思索片刻摇头否决：“不可能。哪怕是寻常人家，下葬也要验明正身，你当泽安皇室那么容易冒充吗？”

“打开看一眼，你就知道有没有可能。”

匕首扎得更深，棺盖与棺身间的榫卯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白顾怀看着那道逐渐扩大的裂隙，思量许久，按住姜泓仪的手，“就算你有所怀疑，也该先请示陛下。”

姜泓仪握紧匕首，心道人族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阿灵生前也没见多少人为她着想，一连两次被送往他族和亲。如今一具棺木、一具不知属于谁的尸身，反倒值得这么重视？

姜泓仪单手将白顾怀拉开，“回头再和既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