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饭，驿卒牵出火麒麟。

姜泓仪继续沿着既定路线一路北上，她心中担忧白既明的安危，只想尽快返回泽安城。

一路上，除了夜宿官驿时，殷如琢坚持与她同住，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耽搁行程。

眼见泽安城就在眼前，不出半日就可抵达，姜泓仪却突然调转方向，驱使火麒麟前往泽安城外的一处园林——安葬泽安皇室已逝成员的皇陵。

她将朝晖的遗体带回泽安后，便由宫人整理遗体，将嫁衣褪去，换上公主服饰安放在棺木中，不久后送入皇陵。

可是朝晖去世突然，属于她的公主墓地还没有修建完毕，只能暂时将棺木停放在园林不远处的行宫。既明查阅白泽手札，在停柩处设下冰封阵盘，保证在墓地修建完成前，朝晖的遗体不会腐败。

按理来说，皇室成员的墓地在生前就会开始修建。

但老皇帝曾多次想送朝晖和亲，根本没有让她留在泽安的打算，她的墓地也就一直没有修建完成。和亲队伍前往东瀛后，朝晖的陵寝建造进度更是直接停滞，直到既明登上皇位，才命人继续修建。

姜泓仪在行宫外下马，缰绳扔给宫人，目的明确地朝停柩处走去。

宫人们见怪不怪，只当昭麟将军同往常一样，是来悼念朝晖公主。

朝晖的棺木在行宫偏殿，她生前常住的地方。行至殿门外，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仿佛站在存放坚冰的地窖入口。

姜泓仪脚步微顿，转身将墨麒麟送到殷如琢手中，“在外面等我。”

殷如琢扫了眼偏殿内外摆放的丧仪，点头应下。

随行宫人上前推开殿门，只踏入半步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姜泓仪交代他们在外面等候，独自进了殿内。

偏殿正中。

朝晖公主的棺木前立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她披着冬日御寒的鹤白大氅，双手笼在袖中，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打量一眼，凤目冷寒，“昭麟将军。”

“定安王。”

定安王白顾怀，其母是老皇帝的姐姐。她和白既明、白思灵两人也算是姐妹。

先定安王也曾是白马银枪定千军的边关战神，英年早逝后，爵位由独女白顾怀继承。可惜白顾怀体弱，不能像她的母亲一样驰骋疆场，只能做个富贵闲人，常年在温泉山庄中修养。

甫一靠近，姜泓仪就嗅出她身上的硫磺和硝石气味。

因着宫变时，老皇帝的子嗣都被白既明清理干净，甚至部分旁支也受到牵连，削爵的削爵，圈禁的圈禁。如今留存在世的泽安皇室，白顾怀应当是最幸运的那个，身上仍保留着她母亲的亲王爵位。

听闻朝晖去世后，她就搬来这处行宫，时不时前来偏殿看望。

白顾怀看着写有“思灵”二字的牌位，对姜泓仪多有不满：“昭麟军班师回朝时，不见你来看她。现在在外面玩乐够了，终于想起来阿灵了？”

“公务。”姜泓仪懒得废话，言简意赅地丢下两个字。

她身上穿的仍是顺应时节的秋日衣衫，开口时不免因为殿中冷寒呼出白气，很快淹没在冰窟窿一般的殿中。

但这里再冷，对姜泓仪来说，也不及她发现朝晖尸身时感受到的寒意刺骨。

“公务？带着殷北国师游山玩水的公务？”

姜泓仪侧目看她：“你什么意思？”

“说你色令智昏的意思。”

白顾怀开口毫无顾忌，步步紧逼，“阿灵生前那样信赖你，在你心里却比不上一个相识不久的男人。你有功夫和殷北国师亲亲我我，却不记得南下前来看她一眼？”

“姜泓仪，我真怀疑你当年追去时有没有尽力。或者对你来说，只有阿灵死了，你才能做陛下唯一信重的手足！”

白顾怀一步步上前，姜泓仪兀自不动。看见她眼底真心实意的心痛和愠怒，姜泓仪解释：“南下之前我来过，你不知道而已。”

“什么时候？”白顾怀不信。

“你管我什么时候？”姜泓仪惦记着查验棺木的异常，不耐烦应付她，顺嘴就把话堵了回去，完全忘记这位小定安王身体有多么差劲。

“我来没来，什么时候来，要和你报备？白顾怀，你少在这儿无理取闹，你当我是你吗？进门要披氅，擦黑就点灯，站上小半个时辰，走路都要人扶回去？”

“你！”白顾怀气得一口气梗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