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上。“我在这个孤儿院长大的。”
汤姆的目猛地从桌面移开,落在埃德蒙的侧脸上。
“你是从这里出来的?”
“嗯。”埃德蒙说,“我在这里住到十一岁,后来考上了圣奥莱夫文法学院,就搬出去了。”
他看了汤姆一眼,“你这反应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我在想你说这件事的时机,”
“你带我来了这里,让我见到了马歇尔太太,听到你说你在这个孤儿院长大。你打算告诉我这些,没有事先打招呼。你想看看我听到之后是什么反应。”
埃德蒙没有否认。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汤姆的脸上,安静地看了几秒。“那你是什么反应?”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转着他在资料里翻到过的信息,埃德蒙是孤儿,毕业于圣奥莱夫文法学院,奖学金进入剑桥。
他查到了这些,够用了,便没有去查具体是哪家孤儿院,因为他没有想过它会和这个地方产生交集。
他不知道埃德蒙也在这里待过。
那段日子,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埃德蒙也在吗?他比他大六岁——六岁,在那条走廊里,他们有没有擦肩而过?
有没有坐在同一间食堂里隔着几张桌子各吃各的饭?
他记不起来了。也许他见过他,也许没有。
他记忆里的走廊总是很暗,冬天的时候窗户上结着霜,看不清楚外面的东西,也看不清楚别人的脸。
“我的反应是,”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我没有想到你会主动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
“因为一般人不愿意提这些事。”汤姆说,“尤其是已经走到你现在这个位置的人。他们不会主动提。”
埃德蒙看了他一会儿。“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事。”
汤姆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伸展开了。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但没有喝,只是握着。
“你来这里的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有时候会。”埃德蒙说,“但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多东西变了。以前这里很冷,冬天的时候走廊里总有穿堂风。现在暖气比以前好了,窗户也换了一批。”
“食堂也变了,”汤姆说,“以前食堂的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会响。”
“你以前来过这里?”埃德蒙疑惑。
汤姆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了一瞬。“我住在这附近。”
马歇尔太太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和一叠名单,身后的光线从她肩膀上方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她坐回椅子上,把表格推过来。埃德蒙低下头,接过那份表格,开始看上面的字。
他的目光从名字上逐行扫过,偶尔会停下来,在某个名字旁边用手指点一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
汤姆坐在他旁边,盯着埃德蒙的侧脸。
他想,他很小的时候,也许在走廊里、食堂里、冬天的窗户前面,遇见过这个人。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谁也没有认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