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可以。埃德蒙说，嘴唇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但你让我养你嘛，我很荣幸，很得意，我想养你。

汤姆没有说话，但攥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松了一点。

埃德蒙察觉到了。他把汤姆往怀里带了带，额头抵着额头，呼吸贴着呼吸，声音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带着温热的气流。

等我忙完这一阵，他说，你复活节放假回来，我带你去乡下住几天。不去白厅，不看文件，手机——不，双面镜也不带。就我们两个人，还有斯特拉。想散步就散步，想窝着就窝着。你躺在我腿上，我给你念书，念那种你一直想看的但是我看不太懂的魔法书，你一边听一边笑我念错咒语发音——

你不念错。汤姆说。

那我就故意念错。埃德蒙声音里带着笑意，让你笑我。

汤姆的眼眶又有点发酸了。这次他没有压回去。他只是闭了一下眼，把脸往埃德蒙的掌心里靠了靠，嘴唇抿着，没说话。

埃德蒙没有再说话了。他就这么捧着他的脸，让他靠在自己的掌心里。

过了一会儿，汤姆把脸从他手里挣出来，伸手推了推埃德蒙。

你该走了。他说。

埃德蒙弯腰提起地上的公文包，拉开门。

冷风又灌进来了。

他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汤姆一眼。

十一点前，汤姆上了火车，找到包厢，坐了下来。

几分钟后有人敲门，艾弗里和弗林特各自找了理由来向他汇报寒假里的进展。汤姆听着，点头，简短地给了指示，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后退。伦敦的灰蒙蒙的冬日在玻璃窗外一点点被甩到身后，田野、村庄、稀疏的树林，交替着掠过视野。

汤姆坐在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目光落在那些风景上。

他看着那些景色，忽然意识到，他要好久才能再见到埃德蒙了。几周，还是几个月，取决于复活节假期什么时候开始，取决于埃德蒙那时候有没有空，战争会不会改变一切计划。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埃德蒙的错。

他已经把他的所有时间、精力、耐心都挤出来了，连睡眠和吃饭都顾不上，签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他已经尽力了，在那种状态下还能记得早上出门前给他一个吻，下班回来一定带着礼物，在车开出去之后折返回来道歉，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所有了。

可是他还是很难过啊。

他很难过埃德蒙没有来送他。很难过整个寒假埃德蒙都那么忙。很难过他们刚订婚，承诺了余生，可还没真正开始过那些他们一起设想的日子。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攒了很久零花钱去买糖果的小孩，终于把那些硬币一枚一枚地数出来放在柜台上，可是老板说今天糖果卖完了。你下次再来吧。可是下次是多久以后呢？

他别扭又委屈，因为埃德蒙不是故意的。如果埃德蒙是故意的，他就可以生气，可以发脾气，可以把抱枕砸到埃德蒙身上或者把那双面镜摔到墙上。

但埃德蒙不是，所以汤姆没有办法怪他。

可是不怪他，自己就能不难过了吗？不能。

不怪他，只是让那股难过找不到出口，只能闷在里面，像一锅盖紧了盖子正在沸腾的水，蒸汽在密闭的容器里冲撞，烫得他想喊出声，却找不到发泄的缝隙。

汤姆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红着眼眶的狼狈模样，这比被别人看到更糟糕。他讨厌自己这副样子。

他抬头看向窗外，已经看不到伦敦了。

田野在灰色的天幕下铺展开来，枯黄的草地在冬日的薄光里显得寂静而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