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带着水腥,穿过破木屋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老黄蹲在灶前,盯着跳跃的微弱火苗,锅里煮着最后一小把糙米。火光映着他黝黑愁苦的脸,皱纹深刻如刀刻。
三天。只有三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草席上、闭目调息的刘镇西。这个被他从河里捞起的年轻人,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血色,但眉宇间那份令人心折的沉静,却始终未变。仿佛外面那催命的威胁,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韩小哥……”老黄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要不……趁着天黑,老汉送你从后河岔子划船走?去下游别的镇子躲躲?那混江龙虽然凶,手也伸不了那么远……”
刘镇西缓缓睁开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平静无波。“老丈,你的船太小,走不远。黑水河下游百里,皆是他混江帮的势力范围。况且,”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在顽强流转的微弱暖流,“我的伤,也经不起颠簸逃亡。”
“那……那该如何是好?”老黄急道,“难道真去那‘黑龙船’上?那跟进了狼窝没两样!混江龙贪得无厌,拿你当摇钱树,用完了指不定……”
“我自有计较。”刘镇西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目光转向手边那几块灰扑扑的蕴灵石碎石,以及那套简陋的符笔朱砂。“这三天,我要尝试恢复一些力气。老丈,烦请你留意镇上的动静,特别是关于‘迷雾海’的消息,任何传言、见闻,都告诉我。另外,尽量多备些清水和干粮。”
老黄看着刘镇西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些许。他重重点头:“成!老汉这就去打听!吃的喝的,你放心!”
老黄匆匆出门后,破木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灶火噼啪和屋外河水的流淌声。
刘镇西重新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体内。情况依旧糟糕透顶,但并非全无转机。之前以意念引导,竟能引动体内残存的道韵与空间乱流能量产生微弱共鸣,这给了他一丝启发。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神念,附着在那缕从臂臑雷窍深处引动的、融合了阴阳锋芒的气劲之上,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经脉中一处相对容易清除的空间乱流能量。
“嗤……”
两种能量接触,并非简单的排斥或湮灭。在刘镇西精准的心神操控下,那缕阴阳锋芒气劲,竟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又如同极具侵蚀性的酸液,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切割”、“消磨”着那顽固的乱流能量。同时,《混沌惊雷诀》的功法本能运转,尝试将消磨后逸散出的、精纯却混乱的能量粒子,捕捉、吸纳、炼化。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用烧红的细铁丝,在断裂的经脉中缓缓穿行、灼烧。刘镇西额头青筋跳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但他紧咬牙关,心神没有丝毫动摇,操控着那缕微弱的气劲,坚定不移地推进。
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那一小缕乱流能量彻底消磨、炼化。痛苦之后,是难以言喻的舒畅。那处经脉虽然依旧破损,但阻碍尽去,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炼化所得)缓缓流淌而过,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与滋养。更重要的是,那缕作为“刻刀”的阴阳锋芒气劲,在消磨炼化乱流能量的过程中,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淬炼与壮大,颜色似乎深邃了那么一丝。
有效!这《混沌惊雷诀》包容混沌、衍化阴阳的特性,加上源自雷帝的寂灭道韵,以及幽寰残片带来的阴符调和,竟让他找到了炼化这恐怖空间乱流能量的方法!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消耗心神巨大,且只能选择最薄弱的节点入手,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
他稍作调息,待心神稍复,又拿起一块蕴灵石碎石,握在掌心。这次,他尝试在缓慢汲取其中微弱灵气的同时,将一缕心神沉入石中,感悟其结构,尝试理解这方天地的“灵气”属性。
荒洲的灵气,与九州似是而非,更加稀薄、惰性,且似乎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幽冥死气迥异、却同样令人不适的“荒芜”气息。这大概便是此地修炼文明落后的原因之一。混沌真元包容性强,勉强可以炼化吸收,但效率同样低下。
刘镇西并不气馁。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边以微弱灵力温养经脉,修复肉身暗伤,一边以心神引导阴阳锋芒气劲,消磨体内乱流能量,同时缓慢汲取蕴灵石中的灵气补充消耗。三者齐头并进,缓慢而坚定地改善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一日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专注与微弱的希望中,缓缓流逝。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刘镇西已炼化了体内三处相对容易的乱流能量节点,经脉畅通了一丝,灵力恢复了一点点,肉身虽然依旧千疮百孔,但那股萦绕不散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死寂感,终于淡去了一丝。他甚至可以勉强调动一丝微弱的灵力,灌注指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拿起符笔,蘸了点朱砂,铺开一张粗糙的空白符纸。这一次,他没有凌空虚划,而是实实在在地落笔。
笔尖触及符纸的瞬间,刘镇西的心神高度凝聚,将这几日对“驱邪”、“破煞”、“凝神”之意的感悟,以及对自身残存雷霆、阴阳道韵的理解,尽数倾注于笔尖。他绘制的,并非任何已知的固定符箓,而是以自身之意为骨,以混沌灵力为血,在符纸上“书写”属于自己的“道痕”。
他的动作依旧很慢,手腕因无力而微微颤抖,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神”。晦暗的朱砂在符纸上留下痕迹,初时并无灵光,但随着符文逐渐成型,那粗糙的符纸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混沌色的微光,更有一丝锐利堂皇、破邪镇魂的“意”蕴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