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如同沉在母体羊水中的静谧。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凉的湿意落在眉心,将刘镇西从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上方灰黑色的岩壁,有水珠缓缓凝聚,滴落。身下是冰冷潮湿、长满厚厚苔藓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苔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药草清香。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夜雨奔逃、铁老七的惨状、绝命追杀、灰雾沼泽、天机令的微光指引、以及最后滚入这片洼地的力竭昏迷。
“还活着……”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喉咙干涩如火燎。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剧烈的、牵扯全身的疼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但疼痛中,却也带着一丝生机——身体在自发地修复。
他艰难地内视己身。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但也有一线曙光。
体内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强行催动“惊雷破岳”的右臂经脉,更是有数处细微断裂,混沌雷元运行至此便滞涩难行。后背剑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右拳皮开肉绽,骨骼布满细密裂痕。肺腑也因剧烈震荡和毒瘴侵蚀而受创不轻。
然而,丹田处那黯淡的混沌气旋,却依旧顽强地、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旋转着,丝丝缕缕微弱但精纯的混沌雷元,正自发地从气旋中流出,沿着尚且完好的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肌体,驱散着残留的异种灵力和毒瘴。赤血参须的最后药力,也在发挥着作用。
更重要的是,在昏迷中,《混沌惊雷诀》的功法似乎仍在以一种本能的、极其微弱的方式运转,不断从外界汲取着稀薄的天地灵气。这洼地虽偏僻,灵气却比青云镇浓郁不少,尤其似乎带着一股清冽的地脉之气,对疗伤颇有裨益。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刘镇西挣扎着坐起,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他从怀中摸出铁老七留下的地图和令牌,又找出最后一点伤药和干粮(被油纸包着,尚未被水浸透)。干粮硬如铁石,他费力地咀嚼吞咽,又小心地处理了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撒上药粉,用撕下的干净内衬布条包扎。
做完这些,他已累得气喘吁吁,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但他不敢再睡,强打精神,展开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绘制得颇为精细,山川走向、河流林木、乃至一些特殊地貌和疑似妖兽巢穴的位置都有标注。一条蜿蜒的红线,从青云镇东北方向出发,穿过数处险地,最终指向落霞山脉深处一个被标记为“隐龙涧”的地方。旁边有铁老七的批注:“涧底寒潭侧,藤蔓掩洞天,阵眼在巽位,以水灵或雷灵之气可短暂激荡,现门户约三息。”
“隐龙涧……寒潭……水灵或雷灵之气……”刘镇西目光落在“雷灵之气”四字上。他修炼的《混沌惊雷诀》,产生的混沌雷元,无疑蕴含着精纯的雷霆之力,或许正符合要求。
他又看了看那天机令副令。深紫色令牌触手温润,上面的“机”字和星辰图案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这令牌是一次性的保命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先去这古修洞府。若能找到些疗伤丹药、灵石,或是其他有助于修炼的资源,便能尽快恢复,甚至提升实力。然后再做打算。”刘镇西很快做出决定。返回青云镇是自投罗网,去黑石城路途遥远且可能被拦截,这古修洞府是目前最佳选择。
他收起地图令牌,盘膝坐好,开始全力运转《混沌惊雷诀》,引导着混沌雷元和洼地中清冽的地脉灵气,加速疗伤。
时光在这与世隔绝的洼地中悄然流逝。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这三日,刘镇西如同最坚韧的苦行僧,除了必要的进食(他找到洼地角落一洼清澈积水和小片可食用的野果菌类)和极短暂的睡眠,其余时间全部用来疗伤和修炼。
洼地灵气充足,加上《混沌惊雷诀》的强大与混沌雷元对伤势的卓越修复力,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后背剑伤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红痕。右拳骨骼在混沌雷元持续滋养下,裂痕基本愈合,虽然还不能全力发力,但已无大碍。受损的经脉被一一接续、拓宽,内腑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伤势恢复的过程中,不断消耗又补充的混沌雷元,似乎变得更加精纯、凝练。丹田处的混沌气旋,在吸收了此地清冽的地脉灵气后,旋转越发稳定,核心那点金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丝。他感觉,自己距离《混沌惊雷诀》第一重开脉圆满,只有一线之隔!只要资源足够,随时可能突破。
第三日黄昏,刘镇西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开合间隐有混沌色流转,虽衣衫依旧褴褛,面色也因失血和劳累略显苍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焕然一新,一股沉稳而内敛的气息散发开来。
“伤势恢复了八成,修为亦有所精进。是时候出发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力量充盈。换上一套从杀手身上剥下的、相对完好的黑色劲装(虽然不太合身),又将铁老七留下的物品、剩余干粮、水囊以及那柄黑铁短刀仔细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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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救了他性命的洼地,对着虚空,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不知是谢这方天地,还是谢那冥冥中的指引。
然后,他攀着藤蔓和岩壁,矫健地翻出洼地,辨明方向,朝着地图上标记的落霞山脉,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