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瀑，洗不尽满手血腥，冲不散心头杀意。

刘镇西在漆黑的巷道中疾奔，雨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手臂不断淌下，在身后泥泞中留下断续的淡红痕迹，旋即又被更大的雨流吞没。后背的剑伤火辣辣地疼，右拳更是皮开肉绽，骨骼都似裂开，每一次发力都传来钻心刺痛。体内混沌气旋黯淡迟缓，仅存的混沌雷元在勉强维持着经脉运转，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异种灵力，修复着破损的肌体，但杯水车薪。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去包扎伤口。刘家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快、更狠。四名凝气五重的好手，说派就派，若非他临战突破，对《混沌惊雷诀》领悟更深，此刻已成尸体。刘天龙，或者说刘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必欲除他而后快。

“必须立刻离开青云镇！”刘镇西脑海中念头电转。小院已毁，身份暴露（至少刘家已认定“韩立”就是他），继续留在镇上，只有死路一条。紫阳宗？赵长老或许对他有些兴趣，但远水难救近火，且刘家未必没有在紫阳宗的关系。当务之急，是逃出去，活下去！

去哪里？黑石城？陈伯在那里，或许能暂时栖身。但路途遥远，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活着走到都是问题。而且，刘家会想不到吗？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苏晚晴清冷的眼眸，以及她“天机阁”的身份。天机阁情报通天下，或许有办法？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下。非亲非故，对方已暗中相助一次，未必会再插手。况且，他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雨夜中，青云镇如同匍匐的巨兽，处处潜藏杀机。巡夜的镇丁似乎比往日多了不少，且多集中在通往各城门的主干道上。刘镇西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迷宫般曲折、肮脏、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贫民区巷道中穿行，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危机的敏锐感知，躲避着可能的搜查。

不知不觉，他竟又绕到了铁老七打铁铺附近的那片区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刘镇西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心脏。他强忍伤痛，加快脚步，从后巷矮墙翻入铁老七的小院。

入目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打铁铺的门板破碎，散落一地。铺内一片狼藉，火炉被砸塌，铁料、器具四处飞溅。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铁老七，他仰面倒在破碎的铁砧旁，胸口一个焦黑的血洞，边缘皮肉翻卷，呈不自然的烧灼状，脸上凝固着惊怒与不甘。另一具是个陌生汉子，黑衣蒙面，脖颈被一根尖锐的铁钎贯穿，钉在地上，死状凄惨。显然，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搏杀。

铁老七，死了。因为帮了他，或者说，因为刘家要斩草除根，追查“韩立”身份来源。

愧疚、愤怒、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噬咬刘镇西的心脏。又一个因他而死的人。他缓缓走到铁老七尸体旁，蹲下身，看着他怒睁的双眼，伸出手，轻轻将其阖上。

“铁叔……对不住。此仇，我记下了。”他声音干涩沙哑，在雨夜中低不可闻。

他在铁老七身上摸索，希望能找到些许线索或遗物。在铁老七贴身内袋里，他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入手冰凉沉重。盒子上有简单的机括，他尝试了几次，终于“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没有灵石丹药，只有几样东西：一封信，信封上无字；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深紫色令牌，入手温润，正面有一个古篆“机”字，背面则是星辰图案；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

刘镇西先展开信。信纸粗糙，字迹潦草，是铁老七的笔迹，墨迹很新，似乎是不久前才写的。

“见信如晤。若你看到此信，老夫恐已遭不测。刘家势大，心狠手辣，既已盯上你，必不会放过任何关联之人。此铁盒乃故人所托，本欲待你安定再予，如今恐不及矣。”

“令牌乃‘天机令’副令，持之可于任何天机阁分部求取一次不危及性命的情报或一次不违道义的协助，仅限一次。此乃老夫早年对天机阁一小执事有恩所得，珍藏至今，今赠于你，或可作保命之资。慎用。”

“地图乃老夫年轻时偶然所得，标记一处疑似古修洞府所在，位于青云镇东北六百里外‘落霞山脉’深处，外围有天然迷阵，颇为隐蔽。洞府具体情况不明，危险未知，但或许藏有机缘。你若无处可去，或可冒险一探。路径及一些粗浅破阵心得，已标注于图。”

“小子，路是自己走的。你身负血仇，际遇非凡，但前路艰险，强敌环伺，切记戒急用忍，保全自身，方有来日。若他日有成，望念今日微末相助，照拂老夫那在黑石城的远房侄儿一二，使其不受欺凌，足矣。”

“铁老七，绝笔。”

信到此为止。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嘱托，只有平淡的交代和朴素的期望。但刘镇西却觉得这薄薄的纸片重逾千斤，握信的手微微颤抖。

小主，

他珍而重之地将信折好，与令牌、地图一起贴身收好。然后对着铁老七的尸体，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铁叔，大恩不言谢。黑石城那边，只要我刘镇西还有一口气在，必不让人欺您侄儿分毫。您的仇，我也一并记在刘家头上。”他低声立誓，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缝中迸出。

他不再停留，迅速在铁老七铺子和那黑衣人身上搜刮一番，找到一些散碎银两、普通伤药，以及那黑衣人身上一块刘家护卫的腰牌。他将腰牌收起，或许日后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