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离开，他忽然瞥见铁老七紧握的右拳似乎攥着什么。他轻轻掰开，掌心里是一枚被捏得变形的铜钱，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极淡的腥气。

刘镇西拈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眼神一凝。“磷骨粉……混合了某种追踪香。”他瞬间明白，铁老七在临死前，用特殊手法将追踪粉沾染到了那黑衣人身上！这是给他留下的线索！

他立刻仔细检查那黑衣人的尸体，果然在尸体的衣领内侧，发现了一小片没有完全被雨水冲掉的灰白痕迹。看来铁老七是打算若能同归于尽，便留下这线索，若自己死了，这线索或许也能被后来人发现。

“刘家……你们果然在所有人身上都做了手脚！”刘镇西心头发寒。这意味着，他之前反杀的那四人，身上很可能也有类似的追踪标记！刘家随时可能根据标记找来！

必须立刻处理掉身上的痕迹！他快速在铁老七铺子残骸中找到一小罐火油，淋在两具尸体和自己换下的、可能沾染粉末的衣物碎片上，点燃。火焰在雨中顽强地燃烧起来，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气味。

他又用找到的烈酒清洗了双手和可能沾染粉末的部位，最后将那罐磷骨粉和剩余火油远远扔进了一个积水的深坑。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看了一眼在火焰中逐渐模糊的铁老七，转身冲出小院，朝着青云镇东北方向，发足狂奔！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城门，因为那里必然戒备森严。他记得镇子东北角有一段年久失修、相对低矮的城墙，墙外是一片乱葬岗和沼泽地，寻常人绝不会从那里走，守卫也最松懈。

雨水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如同暗夜中的孤狼，在废弃的屋舍、荒芜的菜地、污浊的水沟间穿行，避开一队队明显加强了巡逻的镇丁和几拨行色匆匆、气息阴冷的黑衣人。

终于，他看到了那段残破的城墙。墙砖斑驳，爬满苔藓和藤蔓，高度不过两丈出头。墙头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风雨中飘摇，光线昏暗，不见守卫人影。

刘镇西屏住呼吸，将最后一点混沌雷元注入双腿，强忍着全身伤痛，助跑，蹬踏，单手在湿滑的墙砖缝隙一扣，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伏低身体。

墙外，是比夜色更浓的黑暗，荒坟累累，鬼火飘忽，沼泽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看准一处坟茔较少、地势稍高的方向，纵身跃下！

“噗通！”落地时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滚入齐腰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水草丛中。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全身，伤口传来刺骨疼痛，但他咬牙忍住，迅速匍匐前进，远离城墙。

就在他爬出数十丈，即将没入一片枯芦苇荡时，城墙方向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哨和火把的光芒。

“那边有动静！”

“追！”

“通知三少爷，人可能从这边跑了！”

追兵来了！比他预料的还快！

刘镇西心头一紧，不顾一切地冲进芦苇荡，向着沼泽深处亡命奔逃。身后，呼喝声、犬吠声（刘家竟动用了驯养的獒犬！）、破空声迅速逼近。

雨水、泥沼、芦苇、荆棘……不断阻碍着他的脚步，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后背伤口崩裂，鲜血混着泥水不断流淌。右拳更是几乎失去知觉。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被风雨和复杂地形阻隔，变得模糊了些。但他不敢大意，刘家有驯犬，嗅觉灵敏，定是循着血腥味追来。

前方出现一片更加浓密的、弥漫着灰白色雾气的沼泽区域，地形更加复杂，水道纵横，腐木堆积，毒虫窸窣。地图上似乎有标注，是片凶地，寻常人不敢深入。

绝路？亦是生路！

刘镇西一咬牙，撕下衣襟，将身上几处流血最多的伤口死死勒住，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灰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