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涧下游,一片被洪水冲刷出的碎石滩涂。
夜色浓重,仅有稀疏星光照亮河面粼粼波光。哗啦一声水响,一道矫健的身影破水而出,轻巧地跃上河岸,落地无声,只带起几点水花。
刘镇西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已远离刘家后山范围,是一片无人看管的荒滩,远处可见青云镇外围零星的灯火。夜风带着秋日的凉意拂过,他体内混沌雷元自发流转,驱散寒意,蒸干身上水分,只留衣衫略显潮湿。
“暂时安全。”他低语一句,辨明方向,身形一动,便如猎豹般融入岸边林木的阴影中,朝着青云镇潜行而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镇外偏僻的田埂沟壑前行,尽量避开可能的眼线。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青云镇西北角那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边缘。夜色已深,加上天气转凉,狭窄肮脏的巷子里几乎不见人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醉汉的呓语。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铁老七那间低矮的打铁铺后巷。铺子里早已熄了炉火,一片漆黑。刘镇西没有叩门,而是从后巷一处半塌的矮墙翻了进去,落在小小的后院中。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里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铁老七精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硬物。待看清是刘镇西,他眼中警惕稍减,但依旧压着声音:“是你?进来。”
屋内比铺面更显狭小凌乱,只有一桌一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铁老七点燃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他黝黑脸上的沟壑。
“你还活着。”铁老七打量了刘镇西几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昨晚刘家后山好像闹了不小的动静,今天白天,刘家护卫在镇子周边和几条出山要道明显加强了盘查,像是在找什么人。”
刘镇西不置可否,在桌旁坐下:“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干净,能参加青云小比。”
铁老七眼皮一跳:“你要参加小比?以你现在……”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一个“已死”的弃子,去参加全城瞩目的比试,不是自投罗网?
“我有我的打算。”刘镇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身份,能解决吗?”
铁老七沉默片刻,起身从墙角一个破木箱最底层,摸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略显陈旧的户籍路引,上面写着“韩立,年十六,黑石城人士,父母早亡,散修”;一块黑铁打造的、刻着简单云纹的身份牌,是青云镇给予外来散修临时登记的凭证;还有一小袋约莫二十枚下品灵石。
“韩立,黑石城那边早年流落过来的一个孤儿,几年前进山采药再没出来,户籍我留着,一直没用过。身份牌是我以前备的,用特殊法子做旧了,查不出问题。灵石是上次你给的那些东西换的,扣掉开销和这次的手续,剩这些。”铁老七简短解释,“用这个身份,只要不在刘家那些核心人物面前晃悠太久,应该能蒙混过去。但小比上藏不住,你确定要冒险?”
“刘天龙必须在小比上解决。”刘镇西收起东西,语气森然,“而且,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他,才能最大程度打击刘家,也才能引起紫阳宗那位赵长老的注意。”混入紫阳宗,是他调查父母失踪真相和“幽冥”线索的重要一步。
铁老七不再多劝,只是道:“小心林峰。这小子现在邪性得很,昨天有人看见他在西市买了些阴毒材料。还有,镇守府旁边那家‘四海客栈’,这两天住进一伙生面孔,气息彪悍,不像善类,但登记的是行商,我看不像。”
刘镇西记下,又道:“我需要一处僻静的落脚点,最好能练功,不引人注意。”
铁老七想了想:“镇子南边老槐树下,有个独门小院,主家去年搬走了,院子破旧,一直空着,钥匙在我这儿。地方偏,但还算干净,有个地窖。就是离乱葬岗近,晚上不太平,你敢住吗?”
“敢。”刘镇西毫不犹豫。乱葬岗的阴气,对旁人或许有害,但他修炼《混沌惊雷诀》,混沌包容万物,雷霆驱邪破煞,未必是坏事。
铁老七从墙上取下一把生锈的钥匙递给他:“自己小心。没事别来找我,最近风声紧。”
刘镇西点头,接过钥匙,将灵石分出一半推给铁老七,然后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铁老七看着桌上剩下的灵石,叹了口气,吹熄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