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混杂着泥沙与枯叶腐败的气息,从口鼻耳道疯狂涌入。
刘镇西在昏沉与窒息的痛苦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击,每一次碰撞都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左肩的伤口、内腑的震荡、强行冲击阵法带来的反噬,所有的伤痛在此刻一同爆发,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撕裂。
黑暗的水流仿佛没有尽头。就在他胸腔最后一点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又要沉入无尽黑暗时,胸口处,那道闪电形状的淡金色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并非滚烫,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浸泡在温泉中的暖意,以印记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这股暖意所过之处,冰冷的僵硬感被驱散,翻腾的气血似乎也平复了一丝,更重要的是,它仿佛在体内形成了一层极薄却切切实实的“膜”,将外界冰冷浑浊的水流稍稍隔绝。
濒死的溺水感得到缓解,求生的本能被重新点燃。刘镇西奋力挣扎,试图控制身体,但伤势太重,水流太急。他只是勉强睁开眼睛,透过浑浊的水体,隐约看到侧方有一片浓郁的、不同于岩石的阴影。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片阴影猛地一蹬!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他撞进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随即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再次昏厥。但口鼻终于呼吸到了久违的、潮湿却充满生机的空气。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量浑浊的泥水,蜷缩在冰冷的浅滩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上半身,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山涧中段一处被巨石天然围出的水潭,不大,但水流平缓。上方是几乎垂直的、被藤蔓覆盖的峭壁,隐约可见一线天光,此刻应是深夜,只有极其微弱的、被水汽折射的星月辉光透下,让水潭周围勉强可见轮廓。他刚才撞进来的地方,是水潭边缘一个被垂落藤蔓半遮掩的洞口,水流正从那里汩汩流入。
“必须离开水面……会失温……”刘镇西牙齿打颤,挣扎着爬向水潭边一块较为干燥的岩石。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痛入骨髓。
好不容易靠坐在岩石边,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糟糕透顶。内腑受创不轻,经脉也因强行催动混沌雷元冲击阵法而多处受损,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破旧的夜行衣。最麻烦的是,混沌气旋的旋转也变得迟缓黯淡,显然消耗过度。
他从贴身内袋里摸出最后两小截赤血参须,没有丝毫犹豫,全部塞入口中咀嚼咽下。温热的药力化开,稍稍驱散了部分寒意,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气血补充。他立刻强打精神,盘膝坐好,不顾伤痛,全力运转《混沌惊雷诀》第一重功法。
功法一经催动,丹田处那黯淡的混沌气旋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旋转起来。丝丝缕缕微弱的混沌雷元艰难生成,顺着尚且完好的细微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甘霖,开始滋润、修复受损的肌体与经脉。
赤血参的药力也被引导着,融入这股修复的能量流中,加速着伤势的稳定。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微微发亮,透过层层藤蔓和水汽,为这幽暗水潭带来些许朦胧光亮时,刘镇西终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伤势依旧沉重,但最危险的恶化趋势已被止住,内腑的剧痛减轻了不少,左肩伤口也重新止血结痂。混沌气旋的旋转恢复了稳定,虽然依旧缓慢,但新生的混沌雷元比之前精纯了一丝,在修复伤势的过程中,似乎对经脉又有细微的拓宽和加固。
“总算……暂时死不了。”刘镇西声音沙哑,环顾四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更安全、更干燥的容身之所,彻底疗伤,并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何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水潭内侧,那片被藤蔓遮掩的岩壁上。昨晚就是从那里被冲进来的。他强撑着站起身,踉跄走到岩壁前,拨开浓密的藤蔓。
后面并非实心岩壁,而是一个黑黝黝的、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洞口!有微弱的气流从洞内吹出,带着一股奇特的、淡淡的清香,与他之前在后山闻到的阴邪气息截然不同。
洞口边缘有水流长期冲刷的痕迹,看来山涧的水有一部分会流入此洞。刘镇西犹豫了一下,但看看外面一览无余、无处藏身的水潭,又感受了一下洞内传来的清新气息,最终还是决定进去探查一番。留在这里,一旦刘天龙派人沿山涧搜索,他将无处可躲。
他折下一根干燥的藤蔓,用火石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火光摇曳,勉强照亮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