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请安后,她会亲手为皇后斟盏新茶,茶汤袅袅雾气中,轻声细语说着御花园新开的并蒂莲、尚食局新制的点心方子。有时见皇后盯着卦象发怔,便取过团扇为她轻轻搧风,“姐姐瞧这卦辞上的朱砂都晕开了,且歇一歇眼睛”。
大公主扎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举着自己摘的野花扑进殿门:“母后快看!灵嬷嬷教我编的花环!”九皇子跟在身后,奶声奶气背诵新学的诗文,磕绊处惹得皇后嘴角微扬。
德妃倚在窗边含笑望着,适时递上帕子给孩子们擦汗。暮色漫过宫墙时,殿内传来久违的欢笑声,惊起檐下白鸽,也让皇后枯坐许久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每当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在坤宁宫回荡,皇后紧绷的面容便如融雪般舒缓开来。她颤巍巍伸手,将大公主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把九皇子歪掉的玉佩扶正,眼底蒙着层薄薄的水光。转身打开檀木匣,取出珍藏的鎏金长命锁、嵌着东珠的平安符,或是精巧的琉璃哨子、绣着百子千孙图的锦缎香囊,一一塞进孩子们怀中。
“拿着,都是好东西。”
她的声音因长久未展欢颜而略显沙哑,却满含着笨拙又炽热的喜爱。大公主抱着比自己手腕还粗的玉镯笑得眉眼弯弯,九皇子则挥舞着刻着龙凤纹的拨浪鼓,在殿内跑来跑去。
德妃立在一旁,见皇后眼角新添的细纹都舒展成温柔的弧度,便轻声道:“孩子们得了赏赐,明日怕是要吵着再来给姐姐请安呢。”皇后闻言,竟真的轻笑出声,那笑声虽微弱,却似穿透层层阴霾,为这座沉寂太久的宫殿,注入了一缕久违的生机。
坤宁宫烛火渐熄后,值夜的小太监蹲在廊下嚼舌根:“今儿个瞧见德妃娘娘给皇后簪步摇,那眼神比春日暖阳还和煦,换旁人早躲得远远的。”
浣衣局的宫女拧着帕子应和:“可不是!上个月灵嫔的猫误闯椒房殿,打翻了皇后的卦盘,当场吓得脸色煞白,还是德妃娘娘跪着收拾碎片,手都被扎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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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新来的厨役捧着食盒路过,压低声音道:“你们没见着?德妃娘娘总把皇上赏赐的时新瓜果分给各宫,连冷宫那位疯癫的常在都能得着半篮荔枝。”话落,众人皆叹着气摇头。
月光爬上朱红宫墙,将“德妃贤良”的私语揉进夜风里,有人望着西六宫方向喃喃:“若德妃娘娘入主中宫,这后宫怕是要少许多怨气。”可红墙深深,这些叹息终究只化作墙角蟋蟀的低鸣,消散在永巷的暗影之中。
暮色笼罩校场时,总有人说起当年穆妃束着玄色软甲、骑在汗血宝马上的英姿。那时她虽未有身孕,却常踏着晨露来到军营,素手握着寒光凛凛的长枪,亲自拆解招式:“锁喉要借腕力,落马别失重心。”枪尖挑起晨雾,惊起树梢寒鸦,围观的将士们看得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