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光攥着那张借条,手指捏得纸边起了褶。他想起他老婆活着的时候,每个月往家里拿那点钱,说是卖酸野攒的,那是少得可怜,真真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抠门,她是把钱借给别人了。
十万块,她借出去十万块,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买。那几个假镯子,他拿去典当行,人家说是玻璃的,不值钱。他以为她一辈子没攒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原来她都借出去了,不让他知道。
一股火气从胸口窜上来,她们怎么能瞒着他?那是他的钱,是他老婆的钱,是他陈家的钱!可那股火气只烧了几秒,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盖过去了:得意。攥着那张借条,他手指不抖了,心跳也不慌了。
十万块,三万元的窟窿,拿这十万块填,填完还剩七万。他不用去睡大街了,不用看女儿脸色了,不用每个月愁那三千块的还款了。盯着借条上“张军”那两个字,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然后把借条叠好塞进自己裤袋。
陈秉光把陈悦的包拉好,放回原处,从她屋里出来,把那扇门轻轻掩上。他站在走廊里寻思,他得想好怎么跟她们说。不能急,不能慌,得让她们知道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那张借条,那笔钱,怎么分,他说了算。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腰不酸了,头也不疼了,连嘴里那股隔夜的酒气都淡了几分。他站直了身子,回自己屋里换了一件干净些的汗衫,用水抿了抿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的青筋还鼓着,眼白还有红血丝,可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了,像打了一辈子牌的人忽然摸到了一手好牌,什么牌还没看清,但手已经开始痒了。
等院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陈秉光把手里那根烟掐灭,坐到客厅的椅子上,就等着他两个女儿进来。
陈薇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她爸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不像往常那样歪在沙发上打瞌睡。
她愣了一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爸,你起来了?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
陈秉光没接话,他看着陈悦牵着铮铮走进来,婷婷跟在后面蹦蹦跳跳。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悦把铮铮放在地上,蹲下来给他换鞋。陈薇在旁边拆豆浆的袋子,倒进碗里,搁了一勺白糖搅了搅,端到她爸面前。
两个孩子在陈薇的引导下“外公外公”的叫着。
陈秉光应了两声,脸上也柔下来。
“爸,趁热喝。”陈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