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光的酒劲退了大半,脑子像泡在盐水里,昏沉沉的,刚才就是睁不开眼。
他早就听见院门响的声音,当时他眼皮跳了一下,陈薇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进来,脆生生的,像她妈年轻时候,他没动。
然后他又听见婷婷喊“妈妈,外公家到了”,铮铮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奶嘴的舌头打着转。接着是陈悦从里屋出来的动静,脚步拖拖沓沓的,像是也没什么力气。
这些他都知道,他也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上了岁数,喝了酒,又这么在椅子上躺了一晚上,脖子僵得像生了锈,腰也酸得翻不了身,胃里翻江倒海,坐起来就难受。
加上他自己私心也想听听两个女儿会不会背着他说什么,所以刚才就干脆继续装睡了。
直到他听到院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巷子走远了,孩子的笑声远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秉光才慢慢从椅子上撑起来,脖子嘎巴响了一声,腰上的骨头咔嗒咔嗒地叫,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的酒气还没散尽,苦涩酸馊混在一起,让他自己都忍不住,赶紧伸手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压压味道。
缓了一会,他依稀记得昨天他弟跟他说的话,迷迷糊糊的把手插进裤袋,摸到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掏出来数了数,十几块。攥着那几张钱呆愣了一会儿,又塞回去,发现裤袋里还有一样东西,硬硬的,折了好几折。
陈秉光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纸,那是昨晚弟弟塞给他的。他当时醉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弟弟说“大哥,签个字,就几天的事,等我缓过来了就一把还上了”。
他当时只顾喝酒,连内容都没细看,就被他弟连劝带哄的摁了个手印就放进了他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