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响起一阵惊呼,那叫声却不是承香,而是柳儿的,“承香!”
云氏院中的假山前,砌着个四方的石桌,上面刻着纵横的围棋盘。那石桌的四角是磨圆了的,本不算锋利,可云氏这一推,用力颇重不说,承香又正往后使着劲儿,两道叠加,岂容小觑?
承香的后脑正砸在石桌一角,当即就没了声息。众婢女把人扶起来看时,后脑勺都撞得凹了进去,张扬俏皮的眉眼一片灰暗,早已死的透透的。
柳儿抱着承香的尸首,恸哭起来,“承香姊!”
云氏吓得傻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而下,只顾喃喃自语,“活不成了。。。我也,活不成了。。。”
寝殿内。
桌案上散落着薄薄一层玉屑,围绕着两个惟妙惟肖的白玉小人,男子高约七寸,眉清目朗,女子高约六寸半,花容月貌。那栩栩如生的身形五官,精致细巧的衣着配饰,一眼便能看出是萧绎和昭佩。
萧绎放下手中切玉如泥的昆吾刀,轻轻吹着完工的小人,用沾了水的软巾擦拭干净,爱惜的放入锦盒内,这才舒了口气。
轻红笑道,“王爷准备了两个月,难怪巧夺天工,王妃见了,必定爱不释手。”
萧绎高兴地张了张嘴,“那。。。”
“王爷!王爷!不好了!”
外面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一个侍婢,竟然连门都不叩,就直直冲进来,扑倒在桌案前,“王爷!不好了!王妃要杀云夫人!”
萧绎正待呵斥,忽然听见这一句,骇的魂惊魄惕,唰啦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那侍婢又哭又叫,已然口齿不清,“王妃身边的承香去送赏赐,偶人,发现一个偶人,写着王妃的生辰八字,云夫人推了承香,承香就被撞死了!王妃大怒,要杀云夫人!”
虽然言颠语倒的,好歹让萧绎听出了个大概,他再顾不上什么礼物,只把袖子一拂,紧握双手,飞快地往外走去。
院中聚着十来个奴婢,个个敛声静气,低眉顺眼。
昭佩看着承香的尸首,和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云氏,恨得双目通红,“来人!给我执家法,杖毙云氏!”
云氏猛地抬起头,跪伏着哭求,“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妾身不是故意的!求王妃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妾身吧!”
奴婢们哗啦啦跪了一地,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动。
昭佩根本不为云氏所动,她愤怒的握拳低吼,“我叫你们执家法!你们都聋了吗?”
一个侍婢大着胆子低声道,“回王妃,修容已改了家法,宫人有身孕者,不得随意打杀。。。奴们,奴们实在不敢违背修容。。。”
其余的仆婢也都连忙跟着叩首,齐声道,“请王妃息怒!”
“你们。。。”昭佩看着满地乌压压的脑袋,瞠目结舌的后退了半尺远,才勉强扶住假山,冰冷山石嶙峋粗糙的触感磨在手心,大势已去的苍凉竟隐隐盖过了承香惨死的悲痛。
难道她徐昭佩,真到了日暮途穷的地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