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旧好

“是,”萧绎微微扬起头,为了避开她的目光,也是为了收住自己的泪水,“是,所以我欠你,我真的欠了你。”

他说出这句话,仿佛吐出了腐朽在心底的恶气,立时低下头,按住了昭佩的双肩,“但我不会再骗你,你再落一次水,我还是会救你。这次,不是为徐家,是为你。”

心头酸麻苦涩,还缠着一丝甜,成了咽不下吐不出的怪味,昭佩看着他一明一暗的眼眸,又哭又笑,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

萧绎重新把她搂进怀中,抚着乱成一团的青丝,“你也不必算了,总是我伤你多些。既然扯不平,就让我慢慢还。”

脚下传来书页纸张被踩皱的声音,萧绎挪开脚,入目是几行诗,“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他给昭佩擦着眼泪,又刺啦撕下一片外衫,给她抱住受伤的左手,“良时易逝,夫妇更不能离得太远。昭佩,搬回去吧。”

昭佩迷蒙的望着粽子般的左手,说不出话来,却隐隐觉得事情不能这么仓促的结束,只能委屈的摇头。

萧绎不给她反对的机会,抚着她额前的乱发轻吻,“闹成这样,也住不下人了。走,今晚就回我的寝殿。我若再骗你负你,你就把我撵出来,让我睡石板路,好不好?”

昭佩啜泣着失笑,俏脸纠结成花脸,哽咽着捶他,“谁要你睡石板,这么热的天,也不怕烫熟了。”

萧绎暗暗松了口气,就把她打横抱起来,边笑边走,“上次这么抱着,是七年前了,你倒半点儿不长肉。说起来,闹闹也好,成婚这么久,还是头一遭打起来。”

“吵啊打啊的,多吓人。你还蹭新鲜呢。”昭佩看着周围变换的花草亭台,用指尖戳他光洁的前额,“没成性。”

“是,是,没成性。”

王爷王妃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殿中只剩下收拾残局的侍婢们,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方等手里捏着个绿头蚱蜢,冲进相思殿中,被满目狼藉吓呆了,小手一松,蚱蜢就蹦跶走了。

他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绕了一圈,“天呐!这是打仗了还是遭贼了?是哪个敢动阿娘的寝殿?说啊!问你呢!”

“回世子,是王妃自己砸的。”被他踹了一脚的侍婢微移身子,仍低着头收拢天陨石的碎片,手还有些抖。说完这句,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补救,“不过王爷已经给哄好了,世子要寻王妃,该到王爷的寝殿里。”

“哇!”方等的眼睛亮起来,“阿娘真威风。”

“还威风呢,好好的东西,都给糟蹋了。”承露扶着镜框,蹙起眉心看里面残留的锋利茬子,“世子可别过来,小心伤着。”

承香刚拽下一张破碎的纱幔,闻言给柳儿使了个眼色,柳儿立刻放下活计,对方等露出笑容,“世子啊,奴刚捉到一只蛐蛐,生得铁头铜身,咱们去斗蛐蛐吧。”

幽谧的香气和暮色同时降临,夜合花闭拢了苞瓣,香味却更浓烈。

萧绎的寝殿丝毫未变,枕边人的容颜仍旧俊美无暇,怀抱自己的身子依然修长有力。半梦半醒间,昭佩恍惚的望着头顶纱帐,细腻轻柔的质地,一如往昔。

可她依偎着身边的胸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