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的佩剑不是轻飘飘的薄铁,而是沉甸甸的梁神剑,由金银铜锡铁五色合为,用小篆刻着‘服之者永治四方’,共有一十三把。是萧绎出镇荆州那年,武帝命陶弘景铸成的。除了二殿下萧赞,七个皇子各有一把,是被陶弘景载入古今刀剑录的名剑。
昭佩拎着剑,气势汹汹,萧绎也不敢在气头上拦她。侍婢们吓得哗啦啦缩进角落,生怕成了剑下冤魂。
第一个遭罪的,是屋子里最贵重的东西,那面天陨石镜。锋利的剑刃加上厚重的剑身,挥砍在明亮的镜面上,“嘭啪”作响,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镜面,闪光的碎片哗啦啦砸了一地,仍反射着昭佩艳丽的裙裾。
紧接着,就是青玉的笔山,紫铜的香炉,檀木书架,桌椅板凳,甚至雕花的柱子,挡路的纱帘,都噼里啪啦,轰轰烈烈的化为残片,布满伤痕。
昭佩的左手被四散飞溅的锋利碎片划出数道血痕,她喘着气,却停不下来,残存的怒火尚未熄灭,又砍向了放着七弦琴的琴案。
“昭佩!”萧绎再也看不下去,他想起无数个静夜中,倚门卧榻听弦音的光景,终于冲上去,从身后抱紧了昭佩。
“啊!”身后胸膛传来的热度,和双手上的禁锢,仿佛点燃了她,昭佩疯狂地挣动,尖叫着哭了起来,“滚!别碰我!”
萧绎用力把她抱紧了,却禁不住腕上滑腻的汗水,昭佩无意识地挥出去,剑脊落在琴案前角,发出一声铮鸣,桃木琴案上跟着出现几道裂纹。
侍婢们怕出事,既不敢离去,又不敢窥看,都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
“萧绎!你不怕报应吗?”昭佩盯着眼前的遍地狼藉,脸上汗泪交加,她死撑着快要软倒的身子,拼命的要远离萧绎,“你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一定会遭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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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哭后沙哑的嗓音像带着伤痕,字字句句刺进萧绎心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上也染了泪水,哽咽柔软的声线明显落了下风,“我没有骗你,但不可能一辈子惯着你。”
“当啷”一声,梁神剑掉在地上,昭佩终于挣开他的束缚,猛地回身,啪就是一记耳光。
这巴掌毫不留情,血线顺着萧绎的嘴角留下来,带着铁锈味,布满了舌尖。
萧绎颤着手,再次抱住她,薄唇落在发抖的玉颈上,“昭佩,别闹了,我惯你一辈子还不行?”
昭佩一动不动的被他抱着,忽然冷笑起来,“萧绎,你说惯我?怕是晾我,晒我吧?不整治我的娇纵脾气了?转眼装起贤良了?”
萧绎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上下唇碰了几碰,才挤出绵软无力的解释,“不是,不是的!那时候。。。我只是,只是哄阿娘的,那,那不是真心话。。。”
“谁在乎你的真心话!”萧绎怕搂得太紧伤着她,让昭佩轻易就挥开他的手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整治我?是啊,您是湘东王,重兵在握,说一不二。您要鸟尽弓藏,徐家哪敢保身全名。好啊,我成了烦心事了,您干脆出了妻,再娶好的来!也不用顾着替我留脸面,什么刘兰芝还有县丞太守抢着娶呢,我徐昭佩也不愁嫁!”
身体的飞快转动让珠钗落在地上,染着金粉的玉指带着愤怒,堪堪指在眼前,却比任何利剑都戳人心肺。
萧绎难堪的闭上双眼,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绞尽脑汁的想到最后,只能握住昭佩的素手,一只放在自己印着五个清晰指痕的侧脸上,一只放在犹自抽痛不已的心口,“昭佩,我疼。”
他等不到昭佩的回应,就用朦胧的泪眼盯着她瞧,嗓音也更哑糯,“真的疼。”
“你欠我的。”无赖似的撒娇让昭佩扯出痛苦的惨笑,毫不动摇的问出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萧绎,你当初救我,究竟是不是为了徐家?”
她问出口就后悔了,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个注定的答案,不想失去欺骗自己的借口。她盯着萧绎微张的薄唇,希望他继续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