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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华宫。
廊外的天色正一寸一寸地暗下来,蓉妃躺在廊下的摇椅上,晚风裹着暑气吹过,将她的裙角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逢春站在一旁,把昨夜的事一句一句抖落出来:
“娘娘,朔宁昨夜在西街被一个小太监欺负了。听说皇上亲自过问,宝忠公公也跟着忙前忙后。”
逢春悄悄觑了一眼蓉妃,见没什么反应,又压低嗓音续道:
“娘娘,奴才多嘴一句……昨儿夜里那事,皇上好像格外上心。慎刑司那边连夜审问。一个花房的小太监,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蓉妃没有睁眼,指尖在肚子上慢慢划着圈:“宝忠也在?”
逢春一愣,连忙道:“在呢,宝忠公公昨夜伴驾。听说朔宁被藏书阁的一个小太监救了。”
蓉妃轻轻“嗯”了一声,仍旧没有睁眼:“那是她命好,有人救,有人护,是她自己的福气。”
说着她悠悠睁开眼,望着庭院里的海棠花,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本宫也该兑现答应过她的事了。许个侍卫,让她有个安稳的去处。”
至于皇上,朔宁自己对皇上本就没有那份心思,把她许出去,皇上自然也就放下了。”
逢春茫然地眨了眨眼,心思一转,眼底忽然亮了一下:
“娘娘高明,把她嫁出去,不仅全了主仆情分,也是断了皇上的念想。
还是娘娘想得长远。奴才只顾着看她被人护着,倒忘了护着她的人,才是该防的。”
蓉妃闻言,轻轻闭上眼,再没出声。
院子里静得彻底,只有晚风扫过海棠花枝,沙沙作响。
她早就提醒过宝忠,可他半点没听进去,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江朔宁。
为了江朔宁,他事事周到,细致得无可挑剔。
思及处,她心口堵得发闷,不上不下,像卡了颗化不开的药丸,憋得人难受。
这深宫之中,哪来什么真心?
她从来不信,也不愿再信。
可若是有人非要在冰冷宫墙里生出痴心妄想,那她便磨掉这份念想。
让他自己彻底死心,不必她狠下心动手。
暮色一点点漫过廊檐,将她整个人罩在沉沉暗影里。
逢春立在蓉妃身侧,脸上藏着压不住的窃喜。
心里已经开始算盘,只等江朔宁离了翊华宫,便立刻向蓉妃举荐自己的人手。
到那时,宫里除了蓉妃外,便是他一个掌权。
自打江朔宁接管掌事,说话向来对他不留情面,处处管束压制着他。
他早已怀恨在心,日夜都盘算着把人挤走。眼下眼看机会将至,终于能轮到自己出头,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这份得意还没压下去,抬眼恰好撞见江朔宁缓步进门。
逢春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飞快收敛起所有心思,躬身垂头,小声回禀:“娘娘,朔宁回来了。”
江朔宁微微弯着腰穿过长廊,行至蓉妃身侧,当即跪在摇椅旁,双手交叠叩首:“娘娘,奴婢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