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飞速转了一圈,却又迅速冷静下来,不对。
他每回与白昙在一起时都将黄庭真意展开到极致,别说三品镇国了,便是二品宗师来了也未必能穿透那层屏障而不被他察觉。
朱长姬此刻这副做派,更多的像是猜测和试探,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心虚的神色。
陈洛演戏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面上立刻浮起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表情,声音带着几分痛心:
“冤枉啊长姬,我对你可是实打实的一心一意!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顶着北风赶路,只想着尽快到京北与你相聚,哪有旁的念头?”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忠诚的人了。
朱长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闪烁或者游移来。
可陈洛的眼底干净得像一泓清泉,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目光,甚至还带着一丝“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的受伤。
她心头那股小小的醋意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却也信了大半,只是嘴巴还不肯轻易放过他:
“那你怎么身边多出来两个千娇百媚的姐妹?她们是谁?”
陈洛心中暗笑,果然来了。
她吃醋的点不在他有没有偷吃,而在于那两个女子光明正大地跟着他进了京北城。
他面色一整,换上了几分郑重的语气:“你问的是白昙和孔公妍?”
他顿了顿,便简明扼要地将白昙的来历和孔公妍的渊源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
“白昙是汉王派来监视我的,我正好借着她反制;孔公妍是曲阜孔家的嫡女,文武双全、见识不凡,我琢磨着如此人才若是能留在我身边,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便想着将她带到京北来,看看能不能为你所用。”
朱长姬听了,眼睛微微一亮。
她先前那股醋意被这番话冲淡了大半,尤其是听到陈洛说“为你所用”时,心头那股被人在意的感觉便压过了方才的怀疑。
她倒也不是真的觉得陈洛会背着她乱来,只是想看他被问住时那副吃瘪的模样,图个乐子。
此刻见他解释得坦坦荡荡,又是为了替她网罗人才,心中反而有些欢喜。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露出笑意,便看到陈洛忽然将脸一板,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股“我可是受了委屈”的抱怨:
“唉,可怜我一心一意替你着想,结果不但要被你怀疑,到了京北城还差点被人泼一身泔水垃圾。”
“那位霍客卿可真是仪表堂堂、气质不凡,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了,差点就在大街上被浇成落汤鸡。”
“长姬,你说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这般对付我?”
朱长姬的脸颊微微一红。
霍云飞傍晚在南街设计陈洛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训斥霍云飞,便先赶来见陈洛,没想到他率先提起了这事。
她心中自然清楚霍云飞为何要对陈洛出手。
那家伙追了她好几年,心眼又不大,前些日子她不过是随口交代了一句“府中要做好接应”,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关切,便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定是心中起了警觉,觉得这个朝廷来的长史与她关系不简单,这才自作主张去城门口堵人,想给陈洛一个下马威。
但这些话她没法明着告诉陈洛。
她只能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含糊:“手下人对朝廷派来监视燕王府的人抱有敌意也是常事……他大概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知道京北城不是那么好混的。”
陈洛却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带着调侃:
“我怎么觉得这位霍客卿不像是在替燕王府立威,反倒像是个护花使者在清理门户呢?若不是长姬你说话间泄露了什么,他怎么会找上我这么个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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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姬被他戳中心事,脸上红晕又深了几分,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再狡辩。
她一把抱住陈洛的胳膊,像一只撒娇的猫一样摇晃着,声音带着几分娇嗔:
“好啦好啦,老提那些外人干什么?我们都一个月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陈洛低头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侧脸上,眉目如画,天姿国色。
那双平日里英气勃发的眸子此刻带着一层朦胧的水光,正仰着脸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春意。
他心中一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却还是压着声音低声道:“在这里……不太好吧?京北城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察觉——”
朱长姬却已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呢喃:“你的空寂龙禅势不是能遮掩动静吗?一会儿你多费些心思遮掩着便是了。”
她说着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头,目光带着催促和期待,“快点。”
陈洛此刻还能说什么?
他伸手揽住朱长姬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
同时心意微动,黄庭真意如同一层无形的黑幕,将整个房间彻底包裹得严丝合缝,连窗外的月光都仿佛被滤过了一层,变得更加朦胧而柔和。
窗外的夜风还在轻轻吹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屋内的一切都已经融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春夜里,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如同暗潮涌动。
一浪接着一浪,绵长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