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涿州城夜话经史,白昙心暗计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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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城的街道比寻常县城宽阔得多,南北大街笔直地贯穿全城,直通南北两座城门,仿佛整座城就是为这条官道而建的。

街道两侧的店铺与南方那种绸缎庄、茶楼、酒楼、书画铺截然不同。

这里全是车马店、粮行、铁匠铺、绳索店、鞍具铺,一间挨着一间。

门口堆着草料、粮袋、铁料和成捆的麻绳,空气里弥漫着马粪、铁锈和焦炭的气味,粗犷而实在。

街上的人也比南方更加杂驳。

你能同时听到山东话、河南话、山西话、湖广话在耳边交错,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带着卷舌的蒙古语。

那是被明军俘虏后编入匠户的蒙古工匠,正蹲在铁匠铺门口啃着干硬的饼子。

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等待”的气息。

商队在等路引获批,运粮队在等通关文牒,军士们在等调防命令,每个人都在南北大街的某一处停下脚步,短暂地歇一口气,然后继续赶路。

陈洛三人在城南下榻了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更像是一座大型车马店,院子宽敞,能同时停靠十几辆大车和几十匹马,房间也还算干净。

办理入住时,驿丞特意提醒了一句:“朝廷有令,赴京北者非军情要务,不得在涿州逗留三日以上。几位若是换马换引,还请尽快启程。”

陈洛点头应下,要了三间相邻的房。

将行李安置好后,他便赖在了孔公妍的房中。

他特意让驿卒送了一壶酒和几样小菜过来,说今晚不再赶路,难得清闲,要与孔小姐好好聊聊。

孔公妍自然不会拒绝,她这几日与陈洛同行,越发觉得此人见识不凡,谈吐有趣,能聊到一块去。

两人便在桌边坐下,一人一杯热酒,从诗经的赋比兴聊到春秋大义,从曲阜孔府的传说到京北的风土人情,聊得颇为投机。

白昙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着。

她能听懂每一句话的字面意思,却完全融不进那种“你一句我一句引经据典”的对话氛围。

陈洛提到某句诗,孔公妍便接上一段注疏;

孔公妍说某个典故,陈洛便笑着补充一个她没听过的逸闻。

白昙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摆件,坐在那里既插不上话,也不好提前离开,只能无聊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

她心中其实有些焦躁。

昨夜初尝禁果,她正处在食髓知味的兴头上,本来想着今晚继续探索一番。

可陈洛偏偏赖在孔公妍这里不走,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孔公妍的面把他拽走。

她只能耐心地等着,心想等孔小姐困了自然就散了。

可孔公妍今晚似乎兴致极高,喝了酒之后话比平日里多了不少,聊到开心处还会轻轻笑起来,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白昙等得越来越不耐烦,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能一遍遍地把酒杯端起来抿一小口,然后放回去,再端起来,再放回去,直到酒壶空了,她也没真的喝进去多少。

直到子时末,孔公妍终于打了个哈欠。

她作息向来规律,虽然聊得尽兴,但生物钟还是敲响了瞌睡的钟声。

她掩着嘴又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一层水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公子,今夜聊得尽兴,不过我实在是困了,明日还要赶路,不如今日先歇下?”

陈洛立刻起身,体贴道:“那是自然。孔小姐好生休息,明日咱们再聊。”

他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房门。

他刚踏出门槛,胳膊便被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一把拽住。

他转头,正对上白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像是一只等着开饭的小兽。

陈洛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来了”,面上却故作淡定,压低声音说:“明日还要赶路,今晚适可而止,不能研究太晚了。”

白昙拉着他的胳膊,眼睛弯弯的:“嗯,我知道了。”

然后拽着他往隔壁的房间走去,脚步轻快而急切。

陈洛被她拽着走,回头看了一眼孔公妍已经关上的房门,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又隐隐有些期待。

次日清晨,白昙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