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看着他。“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从衣帽架上拿起自己的大衣,抖了一下,披在肩上。
“算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汤姆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埃德蒙转过身看着他,“暖气是坏的,水管随时会再爆。你的窗户上什么都没有,空袭来了你连基本的防护都没有。”
“厨房的线路老化得厉害,我刚才看到插头那里有一截裸线,你没有注意到。你生病了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等,穿的还这么单薄。”
汤姆有些触动,但还是反驳,“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责任。”埃德蒙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汤姆眼眸微动,埃德蒙衬衫前襟深一块浅一块,头发乱着,几缕贴在额前,站在那里像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带着一股拧不干的水汽和不肯退让的坚定。
“我真是受够了,”埃德蒙说,“你怎么对自己这么差劲。”
汤姆那一点弧度还挂在嘴角。“我对自己差劲吗?”
“你冰箱里只有半盒鸡蛋和几片火腿。你住在一间没有暖气的屋子里,窗户上没有贴防空纸条。你生病了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坐在那里,等一个明天才会来的修理工。你是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汤姆的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了一下,心里蓦地漫上一层水壳,“你自己还湿着。”
“我车上有备用的衣服,我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就你跟我走。”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埃德蒙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车里收拾一下。你收拾东西,十分钟后我回来。”
他拉开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汤姆站在客厅里,透过那扇没有防护的窗户,看着路灯下的街面。
他看到埃德蒙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从后座拿出一件干的衬衫,靠在车门上站了几秒,像是在等什么——也许是等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等心跳恢复正常。
汤姆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手提箱。
他放进去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在合上箱子之前停了一下,然后弯腰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那本《远东植物图谱》。
他翻开扉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放进箱子的夹层里,然后合上箱盖,站在门厅里等着。
门被敲响了。
汤姆拉开门。埃德蒙站在门口,换了一件干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但脸上的水已经被擦掉了。
他看了一眼汤姆脚边的手提箱,点了点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