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轻松提到的饿到偷东西吃的时期,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不会再让人在意。但汤姆知道,饿到要去偷东西吃,不是一件可以轻松忘记的事。
埃德蒙把工具箱里外又翻找一遍,没找到备用垫圈。
短暂思索片刻,他扯过那卷黄麻线,剪下不长一截,指尖细细捻散麻绳的纤维,拆成蓬松纤细的麻丝,一圈紧挨一圈密实缠绕在水管外螺纹上,每绕一圈都用指腹用力按实压紧。
待缠妥麻丝,他重新对准管口拧死接口,起身拧开一旁的水阀,水流恢复正常,没有漏水。
埃德蒙直起身,将扳手归置回工具箱,扣紧铁皮箱盖,这才转头望向汤姆。
“临时修好了,撑一阵子没问题,等水管工上门,再换上新的皮革垫圈就行了。”
“谢谢。”汤姆站在厨房门口,埃德蒙衬衫前襟还在往下滴水。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浅色的背心轮廓从湿布下透出来。
埃德蒙没有接话,他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你这里,”他说,“在德军空袭路线上吗?”
汤姆想了一下。
“大概在。这附近上个月有两次警报。”
“两次?”埃德蒙的目光从天花板的裂缝移到窗户上,窗玻璃干干净净,没有贴防护胶带,也没有任何覆盖物。
在伦敦,普通家庭都会在窗户上用强力布条贴成网格状,或者粘上透明薄膜,这是为了避免炸弹爆炸时玻璃飞溅伤人。
“你这里没有贴窗户防护?”
汤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窗。“还没来得及贴。”
“暖气坏了,水管爆了,窗户上没有防护,煤气炉是老式的,不知道上次检修是什么时候。空袭来了你怎么办?”
埃德蒙停下来,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生气。
埃德蒙看着托马斯站在灯光下的样子,脸色因为发烧而比平时白,嘴唇干着,头发散着,手指缩在毛衣的袖子里,只露出半截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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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像一棵被种在盆里太久忘了移栽的植物,根系已经挤满了容器,但没有人来替他换一个更大的盆。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见过的那种孩子,”埃德蒙说,“他们不会开口要东西,因为他们觉得开口也没有用。他们只会坐在那里等,等有人发现他们,但很多时候没有人发现他们。”
汤姆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开口了。”
“你没有。”埃德蒙说,“你在这里生病了一天,没有告诉我。你发着烧坐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窗户上什么都没有,等着一个明天才会来的修理工。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汤姆低着头,半响才开口,“我没有想到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