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埃德蒙车开得很慢。
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积水里化开,变成一摊一摊橘黄色的亮斑。
埃德蒙在红灯前停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的吗?说话做事都这么……他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年轻人总是容易把一时的好感当成方向的指引,过段时间就会自己明白。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下去。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滑。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被拉长了的珠子。
伦敦东南角那间不起眼的公寓里,汤姆正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本来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
一个夺魂咒,或者一个混淆咒。他完全可以在那间办公室里让埃德蒙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是值得信赖,应该留在身边的。
那些咒语不难,他闭着眼睛都能施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对埃德蒙用那些东西。
对与不对的问题,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一个选项。而是因为那太无趣了。像一个人想吃一块糖,却只尝到了包装纸的味道。他能拿到糖,但那个甜味是假的。
汤姆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身体比意识先了一步,他从白天紧绷的状态里松懈下来。
他又看见了埃德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旧毛衣,坐在一张看起来像客厅的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汤姆看见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年轻人,蜷在沙发另一头,正推开埃德蒙腿上的书,占据那个位置,鼻尖抵着埃德蒙的腹部。
埃德蒙伸手拨了拨那个年轻人的头发,那人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笑。阳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把他的轮廓镀成温热的金色。
汤姆站在画面边缘,隔着玻璃看见里面有一盏灯亮着,暖融融的,但他进不去。
他看着他们之间空气一样自然的亲密。
画面开始碎裂,颜色从边缘开始化开,埃德蒙的轮廓模糊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也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