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的早晨冷得刺骨。
窗户内侧结了一层薄霜,天色灰蒙蒙的。
汤姆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气味。但埃德蒙在门厅,大衣已经穿好了,围巾搭在手臂上,一只手正把文件塞进公文包里。
他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他笑了笑,走过来在汤姆额头上飞快地印了一下,早餐在桌上,十点会有车来送你。
汤姆抬头。
埃德蒙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青色的阴影。昨晚他在书房待到了快凌晨两点,处理什么紧急的医疗物资调配,汤姆睡前去看他,只看到一盏台灯和一叠翻到一半的文件。
今早他起来的时候,埃德蒙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早餐、斯特拉的狗粮,甚至汤姆的行李箱也已经被拎到了门边。
你吃过了?汤姆问。
吃过了。埃德蒙在玄关弯腰穿鞋,动作很快,鞋带系得很紧,抱歉,亲爱的,今天实在不行。白厅那边有个紧急会议,十点必须要到,不然我肯定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直起身,已经站到了门边。
他转过身来看汤姆,手里拎着公文包,大衣还没系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马甲和领带,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歉意和一丝匆忙。
他走过来,在汤姆的唇上又亲了一下。
比刚才深一些,但还是很短。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两三秒,然后他就退开了。
晚上给你写信。他已经拉开了门,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到了给我用双面镜报平安。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脚步声在门廊外迅速远去,然后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引擎发动,车轮胎碾过结霜的石板路,渐渐消失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汤姆站在玄关,目光飘过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埃德蒙就已经走了。
他站着没动。
餐桌上的面包在篮子里保着温,果酱和黄油都摆好了,甚至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不烫,是他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斯特拉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尾巴摇了摇,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汤姆走过去,坐下来。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整个寒假,埃德蒙都在忙。每天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晚饭都顾不上吃,在书房里一直待到深夜。
他们订婚了,交换了戒指,说了那些——那些甜蜜的、真心的、他以为会从此改变什么的誓言。
可寒假里他们几乎没有完整地待过完整的一天。
窝在沙发上看书,一次都没有。
去公园散步,斯特拉自己跑了三趟,他一次都没去。
埃德蒙说晚上回来陪你,然后凌晨才推开卧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躺下来,怕吵醒他。他有时候醒着,有时候装睡,但不管哪种,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总是空的。
他理解。
他告诉自己理解。战争就是这样,白厅就是这样,埃德蒙的位置就是这样。他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对方忙工作就无理取闹地发脾气。
可是他要开学了。
上午十一点的火车,寒假结束了,他又要回霍格沃茨,面对那些虚伪的同学、暗流涌动的试探。他本来以为至少最后一个早晨,埃德蒙会送他。
至少在站台上,在火车开动之前,能有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