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应声退出了正殿,沿来路疾步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草与夜色的交界处时,苍溟已经从老槐树的阴影中滑落到了地面,贴着寺庙的残墙绕到了正殿侧面。他的脚步没有惊动一片碎瓦,侧身贴在一根坍塌了一半的石柱后面,从石柱的裂缝中向殿内望去——
殿内已经空了。只有地面上残余着一团暗红色的邪能雾气,尚未完全散尽,在月光从残破屋顶漏进来的冷光中微微翻卷,像是某样东西刚刚从那里抽身离开时留下的体温。
苍溟的眉骨微微拧紧了一下。走了。但气息没有断——那团雾气还在消散,说明他离开的时间极短。他翻上正殿屋顶,紫瞳在月色下快速扫视四方。西郊的丘陵在月光下一片沉寂,只有风从草尖上滑过,带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往同一个方向退去。远处皇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浮着一层橙黄色的暖光,像是这片荒芜与人间之间的最后一道边界。
云曦从槐树上落下来,贴到苍溟身侧,她的琉璃色眼眸在夜色里亮着,像两枚被月光洗过的镜子:“人呢?”
苍溟摇了摇头,紫瞳中那层正在退去的紧迫感上面覆了一层不甘,像火被水淋过之后还在冒的那点白烟:“跑了。但本皇子记住了他的气息。下一次,他逃不掉。”
云曦将手覆在他微攥的拳头上,力道很轻:“至少我们确认了两件事——黑衣人的确存在,且与玄夜有关。令牌上的字,与忘忧谷内奸所用的一致。小福子是他的内线,且被他以邪术控制。回去告诉其他人。”
苍溟将窥影珠从树枝上取下收好,反手握住云曦的手,五指扣紧了。两道琥珀金色的流光从废弃寺庙的残壁上腾起,掠过皇城西郊的荒草地,朝回春堂方向落去。
药庐中灯火未熄。白芷坐在药炉前,那枚探邪针横放在玉盘里,针尖上一缕极淡的暗红色邪能残留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道凝固了的旧痕。她侧耳听着苍溟和云曦的讲述,从头到尾没有打断,直到他们说完,才轻轻出了一口气。她的指腹在玉盘边缘按了按,声音不高,却稳:“蚀骨令牌。与玄夜所用的一致。这个人即便不是玄夜本人,也与玄夜的旧部同出一脉。”
她将桌上的药箱打开,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卷薄薄的手记。那是她从回春堂历代医师的旧札中整理出来的一份记录,上面零零散散地标注着千年来与邪魔相关的线索——其中有两页,被撕去了一半。剩下的半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墨迹已经褪得只剩一层浅灰色的轮廓。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