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凡尘栖病骨,海畔闻诡歌

混沌惊雷诀 毕名 3338 字 1个月前

昏迷前,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惊慌的人声,以及快速靠近的、踩在沙滩上的杂乱脚步声……

……

“……阿爹!这里!有个人!被冲上来了!”

“……天爷!这鬼天气,还有人落海?快,看看还活着没!”

“……还有气!但伤得好重,浑身是血……这穿着,不像咱附近村子的人……”

“……先抬回去!总不能见死不救……”

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海边口音的嘈杂话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模糊糊地传入耳中。刘镇西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几双粗糙而有力的手抬起,移动,颠簸。冰冷的雨水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茅草气息和柴火燃烧的哔剥声。有人用粗糙的布巾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海水,有人往他嘴里灌入温热但苦涩的液体。

他努力想睁眼,想调动神识,想运转灵力,但身体和神魂都疲惫到了极点,仿佛被掏空,只余下沉重的、无法驱散的虚弱感。那滴“星髓灵液”带来的修复力似乎已经耗尽,或者更深地沉淀了下去。他现在感觉,比在黑鱼集被老黄救起时,似乎还要虚弱几分。灵力明明在体内,却难以顺畅调用,仿佛生锈的齿轮。神魂虽清明,但感知范围大幅缩小,对身体的控制也显得力不从心。

这就是强行服用、未能完全炼化“星髓灵液”,又经历空间乱流、狂暴海难的后遗症吗?修为……恐怕又跌落了,而且这次,似乎不仅仅是修为跌落,连对力量的掌控,都出了问题。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恢复些许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里。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硬木板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却洗得干净的粗布被子。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缝隙透入的微光,以及角落里一个泥砌的小灶里,跳跃的微弱柴火。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柴烟、草药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传来清晰的酸痛和无力感。内视己身,情况比预感的还要糟糕一些。丹田气海仍在,灵力总量似乎比在黑鱼集时多不少,质量也更精纯,但流转间滞涩异常,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运行,许多细微的经脉支流甚至感应模糊。虚丹雏形依旧,光芒内敛,表面那层“星力封印”仿佛与它融为一体,更加难以触动。神魂倒是稳固,但如同被一层薄纱笼罩,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综合来看,此刻能发挥出的实力,恐怕也就比普通凡人武者强上一些,连稳定的凝气一重都未必能达到。

更麻烦的是,怀中的幽蓝残片和黑色铁片,竟然都失去了感应!并非遗失,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怀中紧贴皮肉的位置,但以往清晰的灵性联系与温热感,此刻却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仿佛也随着他的状态一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唯有当他尝试运转“星辉感应诀”时,才能勉强与幽蓝残片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感应到其中“星标印记”仍在,指向某个极其遥远、方向模糊的方位。

彻底成了“凡人”了么?刘镇西心中苦笑,却没有太多沮丧。比起葬身海底,或者落入窃星者之手,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活着,就有希望。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短褂、皮肤黝黑布满皱纹、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渔夫,端着一个破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刘镇西睁着眼,老渔夫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喜色。

“后生,你醒啦?老天保佑!”老渔夫将陶碗放在床边一个歪腿木凳上,碗里是浑浊的、散发着鱼腥和草药味的汤水,“你都昏睡三天三夜了!来,先把这碗鱼汤药喝了,吊吊精神。”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刘镇西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酸痛无力。

“别动别动,你身上骨头断了好几处,虽然接上了,但还得将养。”老渔夫连忙按住他,用木勺舀起汤,小心地喂到他嘴边,“老汉姓石,村里人都叫石老憨,是这‘望潮村’的渔户。三天前那场百年不遇的黑风暴,把后生你从海里冲上了岸,是我家丫头最先发现的。唉,这鬼天气,多少年没见过了,村里好几条破船都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刘镇西慢慢喝着又腥又苦的鱼汤,默默听着。从石老憨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了解到,此地名叫“望潮村”,是荒洲东部沿海一个极为偏僻贫穷的小渔村,隶属于一个叫“礁石镇”的凡人小镇管辖,距离最近的、有低阶修士出没的“流云城”,据说有上千里之遥。村民世代以打渔为生,与外界联系极少,对修炼之事几乎一无所知,只当做传说。

“后生,看你模样打扮,不像咱这海边受苦的人,你是从哪来的?怎会落到海里?”石老憨喂完汤,忍不住问道。

刘镇西早已想好说辞,声音沙哑道:“晚辈……姓韩,家中行商,乘船出海,遭了匪人,船毁人亡,侥幸抱着一块木板漂流,又被风暴卷入……多谢老丈和村人搭救。”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石老憨不疑有他,叹息道,“韩小哥你且安心养伤,村里虽穷,一口饭还是有的。就是我那丫头……”他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欲言又止。

“老丈有何难处?可是因晚辈拖累?”刘镇西问。

“不不,不是因为你。”石老憨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村里……最近不太平。先是半个月前,出海打渔的‘王大胆’那几条船,在‘鬼哭礁’那边莫名失踪,连人带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接着,好几户人家夜里都听到了奇怪的歌声,像是从海里传来的,调子邪性得很,听得人心里发毛。前几天,村东头李寡妇家晒的渔网,一夜之间变得破破烂烂,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大伙都说,怕是惹怒了海里的东西,要收‘祭品’了……”

“祭品?”刘镇西心中一动。

“是啊,”石老憨脸色发白,压低声音,“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这大海深处,有……有海神,也有恶鬼。若是惹怒了它们,就得献上祭品,平息怒火,不然全村都要遭殃。往年也有过,都是献些牛羊牲畜,但这次……这次动静太大,怕是不够了。镇上的‘神婆’来看过,说……说要……要未出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