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暂避的山坳,众人一路疾行。三轮暗月永恒悬挂于诡异的天穹,光线晦暗不明,难以辨别确切时辰,只能凭修士的直觉估算。脚下的土地从暗红丘陵逐渐变得崎岖破碎,裸露的岩石颜色愈发深沉,呈现出一种被烈火反复灼烧、又被巨力反复捶打般的狰狞质感。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余烬气息越来越浓,其中混杂的狂暴、锋锐、混乱的意味也愈发明显,普通凝气修士在此,怕已会觉得呼吸不畅,灵力滞涩。
苏婉儿取出的玉简地图,标注着“百星乱流谷”大致方位,但细节模糊。刘镇西则凭借幽蓝残片中“星标印记”的感应,以及“星辉感应诀”对星力流动的敏锐,不断微调着前进方向,避开那些星力过于狂暴、仿佛随时会炸开的区域。
一日后,前方景象骤变。
连绵的丘陵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开,留下一条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横向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裂缝两侧,是高达千仞、如同被利爪撕扯过、布满嶙峋怪石与漆黑裂缝的陡峭崖壁。而在裂缝上空,肉眼可见地扭曲、翻涌着无数道颜色各异、粗细不一、如同活物般游走碰撞的光带——银白、暗金、赤红、幽蓝、灰紫……那是精纯却混乱到极致的星辰之力,混合着空间裂缝泄露的细微能量,形成的“星力乱流”!更远处,在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小的、漆黑的、如同眼眸般时隐时现的“空间裂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这里,便是百星乱流谷的入口。仅仅是站在谷口边缘,那扑面而来的混乱星力与空间压迫感,就让人心神悸动,灵力运转不畅。
“好可怕的星力乱流!”一名天机阁筑基初期修士脸色发白,“神识探入不过十丈,便被搅得粉碎!”
“地图所示,真正的入口,在左侧三里处,有一条被上古修士稍作加固的、相对稳定的‘悬空石径’,是唯一已知可相对安全进入谷中的路径。”苏婉儿指向左侧,但语气并不轻松,“但地图是百年前所绘,如今是否完好,是否有窃星者把守,皆是未知。”
“别无选择,走。”墨文轩沉声道,当先朝着左侧掠去。众人紧随。
果然,在左侧崖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发现了一条宽仅数尺、紧贴崖壁、向下方无尽深渊延伸的、由某种暗灰色金属与岩石混合浇筑而成的古老栈道。栈道表面布满锈蚀与裂痕,许多地方甚至已经断裂,只留下一个个黑黢黢的缺口,下方便是翻滚着混乱光带的深渊。栈道上,残留着微弱的防护符文灵光,但早已黯淡不堪,时有时无。
“跟紧,注意脚下,收敛气息,莫要轻易动用大威力法术,以免引动周围乱流或惊扰可能存在的凶物。”墨文轩叮嘱,率先踏上了悬空石径。他手中银色阵盘散发微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铁山断后,刘镇西、苏婉儿等人居中。众人如同行走在万丈高空中的钢丝上,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栈道下方,混乱的星力乱流如同五彩的死亡之河,无声奔涌,偶尔有细碎的电芒或空间碎片溅射上来,撞在残破的防护灵光上,发出“嗤嗤”轻响,令人头皮发麻。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栈道出现一处较大的断裂,足有三四丈宽。断裂边缘,残留着激烈的法术轰击和利爪撕裂的痕迹,岩石焦黑,还有几片暗红色的、属于窃星者的破碎衣料,以及一些暗紫色的、坚逾精铁、边缘锋利的巨大羽毛。
“是星芒雷隼的羽毛!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就在近日!”苏婉儿捡起一片羽毛,脸色凝重。羽毛上残留的雷霆气息,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看痕迹,是窃星者在此设伏,与星芒雷隼发生了冲突。他们似乎也没能完全控制这条路径。”墨文轩分析道,“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小心戒备,越过断裂。”
断裂处,有几根锈蚀的粗大铁索连接两端,但铁索上也布满了爪痕和焦痕。众人只能施展轻身术,小心翼翼地从铁索上渡过。下方混乱的星力乱流仿佛感受到了生灵气息,微微躁动,卷起几道细微的光带抽向铁索,被众人惊险避开。
渡过断裂,栈道似乎更加残破。又前行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仿佛有无数巨石在谷中滚动碰撞。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狂暴的、混杂着多种属性星力的乱流潮汐,如同无形的海啸,自峡谷深处汹涌而来!
“星力潮汐!快找地方固定身形!”墨文轩急喝,手中阵盘银光大放,化作一面光幕挡在众人前方。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或紧贴崖壁,或抓住栈道上的凸起。
“呜——!”
混乱的星力潮汐狠狠撞在墨文轩的光幕上,光幕剧烈摇晃。潮汐之中,无数细碎的光刃、雷芒、冰屑、火星如同暴雨般冲击,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混乱意志,试图搅乱众人的心神。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处本就脆弱的连接处“咔嚓”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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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西紧靠崖壁,将幽蓝残片护在身前,残片散发的幽蓝光芒形成一个微小的净化领域,勉强将冲击而来的混乱星力稍作梳理、排斥。他运转“星辉感应诀”,尝试感知这股潮汐的规律,发现这潮汐虽然狂暴,但其内部的星力流转,似乎有着极其短暂、细微的“间隙”和“薄弱点”。
“墨道友!光幕左下方三尺,星力流转有隙,可引而导之!”刘镇西传音。
墨文轩闻言,毫不犹豫,阵盘微调,光幕的形态随之变化,在刘镇西所指之处,形成一个向内凹陷的涡旋。果然,部分冲撞而来的狂暴星力,被这涡旋稍稍引导,从众人身侧偏转开去,压力顿时减轻了两成。
潮汐持续了约莫十息,终于缓缓减弱、消散。众人松了口气,皆有劫后余生之感。若非墨文轩阵法精妙,刘镇西感知敏锐,这次潮汐至少能让队伍减员。
“韩道友对星力感知,当真神异。”苏婉儿看向刘镇西,美目中异彩连连。方才那种情况下,能瞬间捕捉到星力潮汐的薄弱之处,绝非易事。
“略通皮毛,侥幸而已。”刘镇西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方才集中精神感知,对他尚未痊愈的神魂也是负担。
休整片刻,继续前行。之后的路程,又遭遇了两次小型的星力乱流爆发和数次隐蔽的空间裂缝突然闪现,都被众人有惊无险地避开或渡过。途中,又发现了几处战斗痕迹,甚至有两只被撕碎的二阶初期“星斑岩蟒”尸体,显然此地凶险远超预期。
终于,在提心吊胆地行进了近两个时辰后,前方栈道到了尽头,连接着谷底一处相对平坦、布满巨大碎石的滩涂。众人踏上百星乱流谷的地面,皆有种脚踏实地的心安感,但环顾四周,心又提了起来。
谷底比上方看去更加宽阔,但环境极其诡异。地面是暗沉发黑的、如同琉璃般的奇特岩石,那是被狂暴星力反复灼烧、凝结的产物。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晶体从地面、岩壁中生长出来,有的晶莹剔透,内部有星云流转(星力结晶),有的颜色暗沉,布满裂痕(被污染),更有些晶体内部,竟然封存着一些奇异的小型生物或植物化石,仿佛瞬间被星力凝固定格。空中,稀薄但无处不在的混乱星力形成淡淡的七彩光雾,能见度不过百丈。远处,隐约传来星芒雷隼尖利的啼叫,以及星力乱流低沉的轰鸣。
“按照地图和星标,我们需向西北方向,穿过约三十里的‘星晶林’区域,才能抵达相对安全、通往陨星崖方向的另一条峡谷。”苏婉儿辨认着方向。
“事不宜迟,尽快通过。此地不宜久留。”墨文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