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某种矿物特有的粗粝感。
刘镇西是被痛醒的。全身上下,从皮肤到骨髓,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千万只毒蚁在啃噬。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腑,带来刀割般的痛楚。经脉依旧残破,丹田空虚,唯有混沌道基核心那点虚丹雏形,在吸收了沉船雷火与空间通道的狂暴能量后,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勉强维持着不散。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怪石嶙峋的地面,延伸到远处起伏的、同样色调的荒凉山脉。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不见日月,唯有三轮大小不一、颜色暗沉、如同巨大眼瞳般的“月亮”高悬,洒下清冷、妖异的光芒,将这片大地映照得一片凄迷。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灼热、又带着淡淡硫磺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的古怪气味,灵气稀薄驳杂,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微感压抑的奇异波动——仿佛是星辰坠落大地后残留的某种“余烬”。
陨星山脉。那空间通道将他们抛到了这里。
他试图转动脖颈,查看四周,却引来一阵眩晕和更剧烈的疼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较为平坦的碎石地上,不远处,渡海舟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焦黑的木板、断裂的龙骨、黯淡的符文碎片,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墨文轩、林雪、铁山……不见了踪影。是被抛到了其他地方,还是……
他不敢深想,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他尝试运转《混沌惊雷诀》,但经脉的剧痛和灵气的稀薄让效率低得可怜。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手心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枚幽蓝色的“剑脊”残片。残片入手冰凉,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安的灵性波动,仿佛在确认他的安全。他将残片贴在心口,一丝精纯平和的阴符剑意与符灵道韵缓缓渗入,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受创的神魂,虽然微弱,却胜过没有。
他又摸了摸怀中,黑色铁片依旧在,温热感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似乎对此地的环境有些反应。除此之外,身无长物,连储物袋都在空间乱流中遗失了。
必须找到水和食物,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一只野兽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以手肘和膝盖支撑,一点一点地向不远处一块相对高大的暗红色岩石爬去。短短十余丈的距离,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冷汗混着血水泥土,将他染成了一个泥人。终于,他挪到了岩石背阴处,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休息了片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这片区域。三轮暗月的位置似乎恒定不动,光芒清冷,但诡异的是,地面上的一些暗红色岩石,在月光照射下,竟隐隐反射出点点细微的、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仿佛其中掺杂了什么。
“星陨铁?”刘镇西脑中闪过一个名词。传说天外星辰坠落,其核心有时会留下一种蕴含微弱星辰之力的奇异金属,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上佳材料。看此地的景象和命名,这陨星山脉,恐怕就是上古时期天外陨星密集坠落之地,这些岩石中蕴含的,很可能就是“星陨铁”杂质,因此才呈现出这种暗红色泽和微弱反光。
星辰之力……刘镇西心中微动。他的混沌道基包容万物,雷霆属阳,星辰之力似乎也偏向阳属,或许……能尝试吸纳一丝,用以疗伤?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向旁边一块反射着银灰光泽的岩石。神识刚触及岩石表面,一股灼热、锋锐、又带着一丝沉重浩瀚意味的奇异能量波动,便隐隐传来。确实是星辰之力,但极为稀薄、惰性,且混杂着陨石坠落时与大地冲撞产生的狂暴火煞之气,极难汲取炼化。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混沌真元,包裹住一丝最外溢的、相对温和的星辰余烬,尝试纳入经脉。
“嗤……”
细微的灼痛传来,那一丝星辰余烬进入经脉后,与混沌真元略作冲突,但很快便被混沌道基的包容特性勉强调和、吸收,转化为一丝微弱但精纯的能量,滋养着破损的经脉。虽然过程缓慢,且能汲取的量极少,但至少提供了一条在此地恢复的途径。
就在他专注于这缓慢的疗伤过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砂石摩擦的“沙沙”声,从侧面不远处的一片碎石堆后传来。
刘镇西瞬间警醒,收敛全部气息,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碎石缝隙中,缓缓探出一个拳头大小、覆盖着暗红色甲壳、前端生有一对巨大螯钳、尾部高高翘起、末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狰狞头颅——地火蝎!而且看其甲壳光泽和气息,至少是一阶中期的妖兽,相当于凝气四五重的修士!对此刻的刘镇西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地火蝎似乎是被刘镇西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吸引而来,两只复眼闪烁着贪婪的幽光,六对步足悄无声息地移动,朝着刘镇西藏身的岩石快速爬来,尾部的毒钩微微颤抖,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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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西心脏狂跳,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不能动,一动就会牵动伤势,失去最后一点反抗之力。他左手依旧握着幽蓝残片贴在胸口,右手则悄然握住了身边一块棱角尖锐的暗红色碎石。
地火蝎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已经可闻。就在它爬过一块较小岩石、身形微微暴露的刹那,刘镇西动了!不是身体,而是神魂!他将最后凝聚的一丝心神之力,混合着幽蓝残片传来的一缕阴符剑意,化作一道无形的、锐利的精神尖刺,狠狠刺向地火蝎相对脆弱的复眼之间的区域!
这是《锻神诀》中记载的一种粗浅精神冲击法门,对神识强度要求极高,且极易反噬。以刘镇西现在的状态施展,简直是玩火。
“嘶——!”
地火蝎猝不及防,被这直透神魂的锐利“意”刺击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猛地一僵,复眼中露出痛苦和迷茫。
就是现在!刘镇西强忍神魂反噬的剧痛和身体的无力,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中的尖锐碎石,朝着地火蝎的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狠狠投掷而出!
“噗!”
碎石精准地砸中了连接处的甲壳缝隙!虽然力量不大,但碎石棱角锋利,加上刘镇西投掷时附带的那一丝决绝的“锋锐”意念(源自臂臑雷窍的阴阳锋芒感悟),竟硬生生砸裂了甲壳,嵌了进去!
地火蝎吃痛,彻底狂怒,尾钩化作一道幽蓝残影,朝着刘镇西的面门狠狠扎下!速度快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