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谷东南三百里,望月潭。
子夜时分,残月如钩,高悬于墨蓝天幕,将清冷光辉洒落在一片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幽深水潭之上。潭水漆黑,深不见底,倒映着点点寒星与孤月,四周古木参天,夜枭偶尔发出几声凄厉啼鸣,更添几分幽寂。
刘镇西于约定时刻前半个时辰便已抵达。他藏身于潭边一株数人合抱的古树虬枝之后,气息与古木融为一体,《锻神诀》悄然运转,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扫过方圆数里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微风。经历黑水渊与幽冥教追杀的教训,他深知谨慎的重要。符小蝶则被他安置在流云谷客栈中,布下数重防护与示警禁制,并留给她数张强力符箓防身。
约定的子时将至。潭边除了风声水声,并无异样。刘镇西耐心等待。
就在月影移至中天,潭心那弯月影最为清晰的刹那,异变突生。
并非有人前来,而是潭水本身!只见那倒映着残月的漆黑潭心,水面忽然无声荡开圈圈涟漪,并非由外而内,而是自中心向外扩散。紧接着,一点银白色的光华自潭水深处亮起,迅速扩大,竟化作一道旋转的、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门户,静静悬浮于水面之上!
门户中,一道身着水蓝长裙、面覆轻纱的窈窕身影,款款踏出,凌波而立,正是星瑶。她身后,星光门户缓缓闭合,融入潭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好高明的接引传送之阵,竟以水月为引,星辰为门。”刘镇西心中暗赞,对天机阁的手段更添几分认知。他不再隐藏,身形一晃,自古树后飘然而出,落在潭边,对凌波而立的星瑶抱拳道:“星瑶道友,久候了。”
星瑶目光落在刘镇西身上,清澈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三年不见,此人气息愈发沉凝内敛,筑基初期的修为似乎已至巅峰,更隐隐有种让她也感到几分压力的锋锐之意。看来黑水渊三年,此人收获不小。
“韩道友客气,请随我来,此地非谈话之所。”星瑶声音轻柔,素手轻挥,一道淡蓝色的灵光将两人笼罩,隔绝内外气息。同时,她取出一枚八角形的银色阵盘,打入数道法诀。阵盘光芒一闪,两人身影竟自原地缓缓淡去,并非隐身,而是仿佛融入了周围的月色与水光之中,即便有修士从旁经过,若不刻意以神识仔细探查,也极难发现。
“这是‘水月镜花阵’,可借天地水月之力,短暂形成一片虚实相间的隐匿空间,可避寻常探查。”星瑶解释一句,这才切入正题,“韩道友可曾细思我之前传讯?”
刘镇西点头,神色凝重:“九幽唤灵大阵,接引幽冥,此事非同小可。苏姑娘处境堪忧,亦不能坐视。星瑶道友有何计划,但说无妨。韩某既承诺相助,自当尽力。”
星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不废话,直接道:“据我阁多方探查,结合道友提供的符灵宗信息,现已基本确定,幽冥殿此次图谋,核心确在骸骨阴龙巢穴。那阴龙乃上古异种,受黑水渊阴脉滋养无数年,早已半尸半鬼,实力堪比元婴,只是常年沉睡。幽冥殿以秘法及大量生魂血祭,欲将其唤醒并初步控制,再以其巢穴下方一处疑似‘阴冥裂隙’为基,布设‘九幽唤灵大阵’,稳固并扩大裂隙,接引更深层幽冥死气与高阶鬼物降临。此举一旦成功,黑水渊方圆万里将化为鬼域,成为幽冥殿入侵九州的前哨,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继续道:“破坏此阵,是当务之急。然幽冥殿此次投入力量极大,仅目前探明的,便有至少三名凝元境、十余名筑基中后期修士坐镇核心区域,更有大量低阶弟子与鬼物傀儡巡逻。强攻绝无可能。唯有潜入破坏一途。”
“潜入?”刘镇西眉头微皱,“大阵核心,守卫森严,如何潜入?”
“这正是需要道友相助之处。”星瑶目光微亮,“根据古籍记载与近期探查,那骸骨阴龙巢穴附近,留有上古符灵宗为了监控阴龙而布置的隐秘‘观龙道’与‘镇符节点’。这些通道与节点,因年代久远且被阴气侵蚀,大多已损毁或淹没,但其核心符文与灵力脉络,与符灵宗传承同源。道友身边那位符灵宗传人,或许能感应、甚至一定程度上激活这些遗留的符文脉络,为我们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
符小蝶?刘镇西心中了然。这确实是一个突破口。小蝶身负符灵血脉,又得了《符剑真解》传承,对那些上古符文应有独特感应。
“此外,”星瑶接着道,“我天机阁也已联络了数位对此事关切、且与幽冥殿有仇隙的盟友。他们或擅长阵法,或精通隐匿刺杀,或熟悉黑水渊地形。我将他们汇集于此,共商大计。此事凶险万分,需精诚合作,各展所长。”说着,她取出一面小巧的银色阵旗,轻轻一挥。
四周“水月镜花阵”的光影微微波动,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不同方向的虚空中缓缓浮现,显然早已潜伏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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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是个身材矮小、穿着邋遢灰色道袍、头发乱如鸡窝的老者,手中拿着个油腻腻的罗盘,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精明与痴迷。修为筑基中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阵法波动。
第二人,是个身着紧身黑色皮甲、面容普通到丢进人堆就找不到、气息若有若无的青年男子,眼神平静无波,手中把玩着两枚乌黑的无柄细刃。修为筑基初期,但给刘镇西的感觉,比那幽冥教鹰眼男子还要危险,显然是专精隐匿与刺杀的杀手。
第三人,则是个身材高大、背负一柄门板宽厚重剑、满脸疤痕、眼神凶戾如狼的中年壮汉,周身煞气浓重,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他看向星瑶的目光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仇恨。
“这三位,便是此次行动的盟友。”星瑶介绍道,“这位是‘地阵子’封不歧前辈,精研上古阵法与禁制,尤擅破解阴邪阵法,曾因宗门被幽冥殿所毁,与之有血海深仇。”
邋遢老者封不歧对刘镇西随意点了点头,目光却好奇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探查什么。
“这位是‘无影’莫七,散修出身,独行刺客,擅长潜行、匿迹、一击必杀,对黑水渊地形极为熟悉,接取过多次探查幽冥殿据点的任务。”星瑶指向那黑衣青年。
莫七只是抬眼看了刘镇西一下,微微颔首,便继续把玩手中细刃,沉默寡言。
“这位是‘断岳’屠百川,原为冀州‘霸刀门’长老,两年前宗门遭幽冥殿突袭,满门被屠,仅他一人重伤逃出,隐匿疗伤至今,誓报血仇。”星瑶最后介绍那疤面壮汉。
屠百川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屠某别无他求,只愿多杀几个幽冥殿的杂碎!韩道友若有差遣,屠某万死不辞!”他眼中赤红的仇恨几乎要溢出来。
刘镇西对三人一一还礼。这三人各有所长,且都与幽冥殿有深仇,确是合适的盟友。只是性格各异,能否精诚合作,尚需观察。
“韩道友,以及那位符灵宗传人,便是我们此次计划的关键。”星瑶总结道,“计划如下:五日后,阴气潮汐低谷期,幽冥殿大阵运转会有一个短暂的薄弱环节。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韩道友、符姑娘、封前辈、莫七,借助符灵宗遗留符文脉络,尝试潜入大阵核心区域,寻找并破坏阵法关键节点,尤其是那处‘阴冥裂隙’的稳定装置。另一路,由我与屠道友,在外围制造混乱,佯攻几处幽冥殿哨卡与物资点,吸引注意,为潜入创造机会。”
“破坏节点后,如何撤离?”刘镇西问出关键。潜入已是大险,破坏后必然引发幽冥殿全力围剿,还有那头可能被惊动的骸骨阴龙。
“撤离路线有三。”星瑶显然早有谋划,“首选,利用符灵宗遗留的紧急传送阵,若还能启用。其次,趁乱从预设的隐秘路线撤出,莫七熟悉路径。最后,若事不可为,分散突围,于流云谷外三百里处的‘风鸣涧’汇合。我已在那里布置了接应和后手。”说着,她将三枚特制的、可短暂激发护盾并指引方向的“遁空符”分给刘镇西、封不歧和莫七。
计划大致可行,但风险极高。刘镇西沉吟片刻,道:“我需要与符小蝶商议,她是否愿意并能够感应上古符文脉络,尚需确认。另外,关于大阵核心的具体情报、幽冥殿高手分布、以及符灵宗遗留节点的可能位置,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