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结束铃响起时,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冲向食堂,有人趴下补觉,有人开始交换答案。前座的安洁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慢慢转过椅子,面向罗岚。
因为动作太自然,旁边几个同学只是看了一眼,又很快各忙各的。毕竟他们从高二开始交往以后,这种课间对话早就成了班里的日常背景。
罗岚抬头看她。
安洁穿着同样的校服,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外套搭在椅背上。奶白色长发垂在肩后,发梢落在胸前,赤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罗岚忽然觉得,她漂亮得有些不讲道理。
并不是今天才漂亮。
安洁一直如此。
只是熟悉有时会把惊艳磨成习惯。直到某个瞬间,习惯被打破,人就会突然重新看见她。
看见她坐在离自己不到一张课桌的地方,皮肤白得干净,睫毛很长,神情里带着一点克制的担心。她的漂亮不是那种需要张扬给别人看的漂亮,而是越靠近越会意识到的、几乎没有瑕疵的精致。
安洁把声音放轻。
“你早上怎么了?”
她问。
语气听起来平静。
可罗岚听得出来,她在担心。
安洁一直是这样。
越担心,声音越要压稳。她不喜欢在人前露出慌张,也不喜欢让别人看见她软弱的一面。可她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罗岚看着她。
那些被异世界记忆冲散的现实片段,忽然一片一片浮上来。
小学时,有一天下大雨。
罗岚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安洁从旁边经过,手里只有一把不大的伞。
“哼哼,忘记带伞了吧。”
“我的伞不知道被谁偷了,你中午看到有人翻我书包了吗?”
“我去吃饭了,我怎么知道?”
“可是,我在食堂没看见你啊?”
“那……那是,食堂这么大,看不到我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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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罗岚也只好借坡下驴向安洁求情能不能挤一挤。
“当然。”
最后他们还是挤在同一把伞下回家。
伞很小,雨很大。安洁半边肩膀都湿了,还要装作完全没事。罗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她身上,她一下子安静下来,耳尖红得像被雨水泡出了颜色。
那天她一路没怎么说话。
快到家时,才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还给他,小声说了一句:“下次记得带伞。”
语气像教训。
可手指抓着外套边缘,迟迟没有松开。
初中运动会也是。
罗岚跑接力时最后几步踩空,膝盖磕在跑道上。伤口其实不重,可安洁第一个冲过来,眼眶都红了,还要凶他。
“你是笨蛋吗?跑步都不会看路?”
她陪他去医务室,站在校医旁边盯着消毒。罗岚说只是擦伤,她一边点头,一边还是低着头把创可贴捏得皱巴巴的。
等校医离开,她才很小声地说:
“跑慢点,我不在乎你跑多快。”
那声音轻得像怕被别人听见。
但罗岚听见了。
高一文化祭,安洁她们班演舞台剧。
她穿着白色礼裙从后台出来时,罗岚是真的有一瞬间忘了说话。
裙摆不算华丽,甚至只是学校租来的演出服。可穿在她身上,像所有不合适的廉价细节都自动变得合理。她的奶白色长发被同学编成松松的发辫,发间夹着一朵银色小花,赤红色眼睛因为紧张而比平时更亮。
她被罗岚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整理裙摆。
“很奇怪吗?”
罗岚说:“很漂亮。”
安洁抬起头,努力装作从容。
“现在才发现吗?”
那天晚上,她的耳尖红了一整晚。
高二那年,放学后的河堤。
夕阳把水面照成一整片摇晃的金色。罗岚准备了很久的话,真正站到安洁面前时却忘得差不多了。
他说得乱七八糟。
安洁听到一半,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笑完以后,她又很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赤红色眼睛里映着夕阳,也映着罗岚。
她说:“你再不说,我就要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