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岚仍坐在床边。

怀表躺在他掌心里。

房门被轻轻敲响。

罗岚抬头。

“进来。”

莉卡推门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臂弯里搭着干净绷带，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走到桌前，把东西一件件放好。

罗岚看着她。

“你一直在门外？”

“没有。”

莉卡把绷带拆开，声音很轻。

“刚敲门就进来了。”

这句话很像她。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罗岚把怀表收进怀里。

“你知道我要走了？”

莉卡点头。

“返回阵只认召唤坐标。它只能送您一个人回去。”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明药该一天换几次。

罗岚低头看着桌上的药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莉卡没有回答。

“在书上学的。”

莉卡低下头，继续整理绷带。

罗岚靠在床柱上。

“说起来，罗岚，你以前在的那个地方也有喜欢你的人吧？”

“嗯？”突然直呼自己的名字罗岚一时有点不习惯，“算是吧，但……离开这么久了，在强烈的感情也会冲淡的。”

“不会的！”

莉卡抬头看他。

她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

“会被时间冲淡的是离别的痛苦，真正的爱一定不会被时间冲淡的，只要，只要重新再见面，那份感情一定会重新点燃……”

罗岚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是弹。

只是碰了一下。

像确认她真的站在那里。

“我……也会好好地记住罗岚的……不会忘记你所做的事，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感情……”

“谢谢你，我也不会忘记的。”

莉卡怔住。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罗岚大人。”

她退后半步，提起裙摆，向他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女仆礼。

“愿您归途平安。”

罗岚看着她。

“就这样？”

莉卡没有起身。

她低着头，声音终于小了一点。

“也愿您不要忘记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罗岚把手放在药包上。

那是她重新缝过的药包。

“你这么麻烦，我很难忘。”

莉卡抬起头。

眼睛更红了一点。

罗岚说：“再见，莉卡。”

莉卡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句话听完很久。

“再见，罗岚大人。”

第二天，王都旧召唤大厅重新打开。

这一次，阵台中央亮起的是返回阵。

大厅里仍然来了很多人。

无王地的人来了。

旧战线的人来了。

龙族幸存者也派来了代表。

贝伦带来一本账，账页夹着许多没来得及处理的票据。

“这些本来想让你走之前再看一眼。”

罗岚接过来翻了两页。

“第三页粮数算错了。”

贝伦脸色一僵。

马洛在旁边低声骂：“我就说你算错了。”

尼尔抱着一袋路上吃的干饼，硬塞给罗岚。

“带着。你回去的地方要是没饭吃，也能撑两顿。”

罗岚看着那袋干饼。

“你们是不是对我的家有什么误解？”

尼尔说：“以前就听你说过天天叨叨那个地上天国，有备无患嘛。”

巴尔站在阵台另一侧。

他递来一枚黑色小旗。

“旧战线以后不会越界。至少我活着的时候不会。”

罗岚收下。

“听起来不像离别的祝福。”

“魔族不擅长祝福。”

阿加雷斯抱着剑，脸色臭得像昨晚又把墙砸了一遍。

“你最好别死在那边。勇者死得太难看，传出去丢人。”

罗岚说：“说真的你们魔族真得开展素质教育了。”

巴尔看了阿加雷斯一眼。

“他属于魔族内部都比较臭脾气的那种。”

阿加雷斯怒道：“巴尔！”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传开。

卡缇娜的亲戚最后走上前。

她递来一片金色龙鳞。

“她要是醒了，告诉她，龙之谷欢迎她回来。”

罗岚收下。

“她会骂你换得太晚。”

金发龙族女性沉默了一下。

“那就让她骂。”

莉卡站在返回阵前，手里还拿着昨夜那卷没用完的绷带。

罗岚看向她。

“不是说好好告别吗？”

莉卡把绷带收进药包，替他重新扣好带子。

“已经告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