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放下显微镜，未置可否，目光却比刚才深沉了几分。他转而看向那架双筒望远镜。在格物院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当远处西山山脉的细节、甚至连山间小路的行人车马都仿佛近在眼前时，康熙拿着望远镜的手，稳稳地举着，良久未曾放下。

【此物观测距离，可达几何？】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回皇阿玛，】胤礽恭敬答道，【目前制成的，于晴朗白日，可观十数里外之人影动向。若用于边防城楼，可知敌情于未发之时；用于河工堤坝，可察管涌渗漏于微末之际。】

康熙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在胤礽和元锦身上扫过，终于说出了那句定调的话：【太子，太子妃，你二人创办这格物院，看来并非全然是少年心性，玩闹之举。此二物，确于军国大事有所裨益。】

这话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胤礽心头一热，连忙躬身：【儿臣不敢忘本。儿臣与元锦只是觉得，西洋之术虽有其短，然其长于观测、精于制造，若取其精华，洋为中用，或可强我大清，福泽百姓。】

【洋为中用……】康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在元锦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太子妃，听闻这些器物，多有你的主意？你于这些泰西之学，倒是颇有涉猎。】

元锦心中微紧，面上却从容不迫，屈膝行礼：【皇上谬赞。臣妾不过是闲时翻看些杂书，偶有所得。真正将其实现，全靠殿下支持与格物院众工匠殚精竭虑。臣妾以为，知识无分畛域，无论来自何方，只要能利国利民，便值得探究与尝试。】

康熙盯着她，忽然问道：【那你以为，这格物之道，与儒家经义，孰轻孰重？】

小主，

周围空气瞬间凝滞。胤礽不禁为元锦捏了把汗。

元锦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柔和：【回皇上，臣妾浅见，儒家经义，譬如大厦之栋梁，定国之根基，明人伦，正心术，乃是根本。而格物之道，则如砖瓦木石，筑墙铺路，解决的是实实在在的民生问题。栋梁与砖石，各有其用，相辅相成，方能建成稳固辉煌的殿宇。若只空谈义理，而无视民生疾苦，便是舍本逐末；若只追求奇巧，而无德行约束，则易入歧途。二者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她将格物之道定位为儒家经义指导下的实用工具，既肯定了根本，又阐明了其必要性，不偏不倚，有理有据。

康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却悄然缓和。他转而看向桌上那些来自海外的种子：【这些，便是你们说的，高产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