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前一瞬还在叫嚣哭闹、状若疯狂的那几户人家，男女老少，共计十七口人，所有的声音、动作、乃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沙雕，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瞳孔已然彻底涣散，身上再无半分生机，连魂魄的波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真正的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茅屋前，瞬间死寂一片。

其余村民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天外，尖叫着连滚爬爬地逃回自家，紧闭门窗，再不敢露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姐”缓缓收回目光，那冰冷威严的眼神扫过还有些发懵的萧瑶和面色复杂的顾清菡，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意味：

“瑶儿，清菡，记住。行走世间，仁心需有，但锋芒亦不可少。”

“听得懂人话、知恩图报的，可救。冥顽不灵、恩将仇报，甚至试图以道德捆绑要挟的……”

她微微一顿，语气森寒：“那便送他们全家整整齐齐上路，神魂俱灭，永绝后患。此等渣滓，留着也是浪费灵气，污染世道。仁慈，需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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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和顾清菡年纪尚小，虽觉阿姐手段太过酷烈，但亲眼见到那几户人家之前的丑恶嘴脸与此刻阿姐展现出的、完全不属于此界层次的恐怖力量，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加上阿姐平日虽少言，但每次出现都会教导她们许多远超当前境界的修行至理与处世哲学，无形中在她们心中积累了极高的权威。

此刻听着阿姐这斩钉截铁、自成逻辑的“教诲”，两个少女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发生了倾斜。最初的些许疑虑，在阿姐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实力与看似冷酷却直指核心的“道理”面前，逐渐消散，转而开始思考阿姐话语中的“合理性”。

是啊，对坏人仁慈，是不是就是对好人的不公平？如果每次行善都要被反咬一口，那还有谁愿意去做好事？阿姐虽然手段激烈，但似乎……确实解决了很多麻烦？

药王孙思邈在一旁张了张嘴，花白的胡子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他一生悬壶济世，秉持的终究是“医者父母心”、“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是恶人，也觉得罪不至死，更遑论株连全家、魂飞魄散如此酷烈。

但当他接触到“阿萝”（阿姐）那不经意间扫过来的、冰冷淡漠、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尸山血海的眼神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一股寒意冻结在了喉咙里。

这位活了几百多年、见识过无数风浪、修为也颇为精深的老药王，在那眼神中，感受到的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层次、超越了此界规则的绝对漠视与恐怖。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敢开口质疑或劝说，下一刻那葫芦里飞出的灰芒，恐怕连自己这“药王”的名头也护不住。

最终，老药王只能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捋了捋胡须，转过头去，假装查看地上的药篓，不再言语。

这位来历神秘、寄居于阿萝体内的“阿姐”，其行事准则与力量层次，早已超出了他能理解和干预的范围。

他只能期望，这位存在对瑶儿和清菡，并无恶意，且其教导中那过于偏激的部分，不会完全扭曲了两个孩子原本纯善的心性。

此事之后，药王一行人继续向南，朝着南疆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进。

沿途依旧行医问诊，萧瑶的医术越发精湛，心性也在一次次抉择与阿姐的“言传身教”中，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慈悲中渐染锋芒，仁心里暗藏决断。

而“阿姐”出现掌控身体的时间，明显比最初延长了许多。

有时是处理类似的“麻烦”，有时只是静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偶尔会指点萧瑶和顾清菡一些极其高深的、关于能量本质、灵魂结构甚至涉及部分规则运用的知识，听得药王都暗自心惊，受益匪浅。

更明显的是，阿萝本身那个人格，与“阿姐”人格之间的界限，似乎正在逐渐模糊、融合。

有时阿萝醒来，会带有一些“阿姐”的冷静与见识；有时“阿姐”主导时，也会流露出属于阿萝的一丝天真好奇。

两个意识，仿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