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北境的风雪尚未停歇,沧溟营千骑已然整装完毕。玄甲映着熹微的晨光,肃杀之气收敛了几分,却更添一份归家的沉凝。
没有多余的号令,随着萧昀一骑当先,千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踏碎了通往西凉的积雪官道,蹄声隆隆,却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默契。
一路疾驰,以沧溟骑如今人马披甲仍能保持的惊人速度,返回西凉城的路程被大大缩短。
当那熟悉的、巍峨雄壮的西凉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队伍中隐隐传来压抑的、放松的吐气声。家,就在前方。
王府后山,早已为这支威名赫赫的铁骑划出了专门的驻扎区域。无需萧昀过多吩咐,在陈锋、疤脸等将领的指挥下,千骑井然有序地安置战马、卸甲休整。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唯有甲胄碰撞的铿锵和战马偶尔的响鼻,显示出这支铁血之师刻入骨髓的纪律。
萧昀将营中事务暂交陈锋、雷豹,自己则先行入府。他褪去沾染风尘的外袍,换上王府世子的常服,径直前往栖鸾院。
栖鸾院内暖意融融,炭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王妃柳清漪见到风尘仆仆却更显挺拔沉稳的儿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欣慰,拉着他的手细细端详,询问着北境寒苦、身体可还安好。
这几年,身负道骨的二女儿萧玥,在师父玄微子“放养式”的教导下,修为突飞猛进,已是道境第四境的强者,性子也更加跳脱灵动,时常跑回王府长住。凌霄子则耐不住王府的清闲,一年前便辞别众人,独自一人前往大周境内游历,寻求剑道突破去了。
此刻,栖鸾院的暖阁里正是一片欢声笑语。15岁的萧玥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灵动中带着几分道韵清冷;同样15岁的完颜骨朵,褪去了几分稚气,草原儿女的野性美更加鲜明,高鼻深目,眼神亮如寒星;9岁的萧瑶也长大了不少,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闪忽闪,正是最活泼可爱的年纪。
三人围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暖榻旁,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果子,正一边吃着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笑,暖阁里充满了少女的青春气息。
“哥哥!”萧瑶眼尖,第一个看到走进来的萧昀,立刻像只小蝴蝶般扑了过来。萧玥和完颜骨朵也笑着起身相迎。
萧昀脸上冷峻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弯腰抱起小妹,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看向妹妹和完颜骨朵:“玥儿,骨朵,你们也在。” 他虽常回府,但每次见到家人,心中那份因杀戮而凝练的寒意总会消融几分。
傍晚,王府膳厅内灯火通明,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难得的家宴。王爷萧彻端坐主位,王妃柳清漪坐在他身侧,萧昀、萧玥、萧瑶、完颜骨朵依次而坐,气氛温馨而融洽。
席间,萧彻放下银箸,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昀,仿佛闲聊般提及:“昀儿,前几日洛邑来的那封诏书,你如何看?”
萧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父王会在这个场合、如此直接地提起此事。他迅速收敛心神,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声音沉稳地分析道:
“回父王,诏书命儿臣即刻赴洛邑觐见,并提及婚约。此事颇为蹊跷。当今大周帝深居简出,朝政被门阀把持,对地方掌控力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