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王府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碾过最后一道山梁,将巍峨的王府轮廓彻底抛在身后弥漫的晨霭之中。
车轮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这看似微小的涟漪,却已借由无数双隐匿在阴影中的眼睛和玄奥莫测的通道,瞬间扩散至天圣大陆的每一个权力角落,激荡起迥然各异却又同样汹涌的暗流。
神都洛邑,大周皇宫,紫宸殿。熏炉里龙涎香的气息沉甸甸地压着,却压不住御座上东周帝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阴鸷。
他将一份来自天机阁、烙着绝密火漆的薄绢狠狠拍在紫檀御案上,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惊得侍立太监一哆嗦。
“好一个萧彻!好一个西凉王!”皇帝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忌惮,“十二岁!就敢把那小崽子往北境那等血肉磨盘里塞!他萧家祖传的狠辣,倒是一脉相承!这是迫不及待要炼出下一把对着朕、对着大周的刀了!”
阶下,兵部尚书王崇山,一个面容刻板如岩石的老臣,躬身出列,声音洪亮却带着煽动:“陛下明鉴!萧彻此獠,名为戍边,实为拥兵自重!其子萧昀乳臭未干便入虎狼之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请即刻严控盐铁入凉,压缩其粮饷份额!断其爪牙,方为上策!”
另一侧,须发皆白的老翰林陈衍,嘴唇翕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沉滞的空气里。西凉世子以身许边,拱卫的是人族屏障啊…可这话,在这猜忌如毒雾弥漫的朝堂,无人敢宣之于口。天机阁的指令已如无形的网撒向北境——“观风使”启动,“幼虎”的一举一动,皆需置于放大镜下审视。
西川云海之巅,道宫观星台。罡风猎猎,吹拂着观星长老宽大的玄色道袍。他独立于白玉栏杆旁,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云涛,投向西北那片杀伐之气升腾之地。指尖无意识地掐算,周身有微不可察的星辉流淌。
“紫微垣侧,西凉分野,”长老的声音空灵,如同天外梵音,“幼虎离主垣,其光虽微,内蕴青白之气,直射西北杀破狼凶煞之地。星轨交错,血火为引,然…变数之机,暗藏其中。”他微微一顿,身后侍立的弟子立刻捧上散发蒙蒙清辉的玉册与金笔。
长老执笔,笔尖未落,玉册之上,一个名字已自行浮现,墨迹流转,最终定格——“萧昀,西凉王世子”。其下,一行小字金光灿然:“潜龙天骄榜,第七十九席”。“变数已动,录之。”
长老收笔,对侍立一旁的传令弟子道:“传讯玄微子师弟,其俗家弟子萧玥之兄,已赴北境血火砺锋。告与不告,由其自决道心。”顿了顿,又补充,语气带上一丝凛冽的告诫:“另传符令北境游历弟子:若遇此子陷必死杀劫,可结缘相助。然,绝不可干涉其自身命轨历练!违者,道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