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听我说完！”苏婉清打断他，语气坚决，“我知先生志向高洁，不慕权位，一心济世。我也知自己身份特殊，是督军之女，这身份或许于旁人而言是荣耀，于先生，却可能是负累，是麻烦。”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可是……可是我苏婉清对先生之心，并非因先生是‘神医’，也并非一时冲动。自清河县初见，先生于困境中从容施救贫苦，不卑不亢；后被张团长、朱府、杨虎臣、王文元之流胁迫威逼，始终坚守医者本心，宁折不弯；直至身陷匪穴，仍能以医为戈，智破牢笼……先生之风骨、仁心、智勇，婉清皆看在眼里，敬佩于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颊因羞涩与激动而泛起红晕：“这世道浑浊，男子多的是趋炎附势、争权夺利之辈，如先生这般澄澈如琉璃、坚韧如松柏者，万中无一！婉清虽是一介女流，亦有心慕高洁，向往光明。我对先生……早已不止是感激与敬佩……而是……而是倾心相许，愿与先生同行，无论前路是荆棘遍布，还是风雨飘摇，皆甘之如饴！”

这番表白，大胆、炽热、毫无保留，如同窗外骤然变大的雨势，猛烈地冲击着胡老扁的心防。他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却在他面前抛却所有矜持，将一颗真心赤裸捧出的女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感动、震撼、怜惜、无奈……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小姐……”他声音干涩，艰难地开口，“小姐厚爱，胡某……何德何能？小姐金枝玉叶，前程似锦，胡某不过一漂泊郎中，身如浮萍，命若秋蝉，自身尚且难保，岂敢……岂敢耽误小姐终身？”

“我不在乎！”苏婉清上前一步，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前程似锦，若不能与心意相通之人共度，不过是黄金铸就的牢笼！先生怕连累我？这乱世之中，何处是真正的安稳？与其困在牢笼中枯萎，我宁愿与先生一起，在风雨中漂泊，在疾苦中行医济世！至少……那是真实的，是自由的，是遵从本心的！”

自由？胡老扁心中苦笑。她所向往的与他同行、济世漂泊的自由，何其奢侈？苏耀祖岂会允许？这世道的洪流，又岂容他们这般理想化的选择？

“小姐，你可知……”胡老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沉痛而坦诚，“若你与我在一起，督军大人会如何？苏家会如何？外界会如何议论？你将要面对的，不仅是世人的非议，家族的阻力，更可能……是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而胡某，能给小姐的，或许只有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这份情，太重，太险，胡某……承受不起，亦不忍心让小姐承受。”

他将最残酷的现实，赤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她却没有退缩，反而擦去泪水，露出一抹凄然却坚定的笑容：“失去一切？若这‘一切’中不包括先生，那失去又何妨？父亲那里，我会去争取，去说服！即便……即便最终不容于家族，我苏婉清亦无悔今日选择！先生总说怕连累我，可曾问过，我是否怕被连累？”

她的倔强与决绝，让胡老扁既心痛又动容。他何尝不愿回应这份赤诚？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束缚着他的情感。

“小姐情意，重于泰山。”胡老扁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带着深深的歉意与决绝，“然胡某此生，志在医道，心系苍生。前路茫茫，祸福难料，实非良配。小姐年华正好，当有更稳妥、更般配的归宿。胡某……恕难从命。”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拒绝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针扎在他自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