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凤凰号”突击舰,拖着残破却顽强的身躯,如同一位从地狱血战中蹒跚归来的、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老兵,终于艰难地驶出了“归墟之眼”外围那令人窒息的、混乱能量肆虐的最后屏障。
当战舰彻底脱离那片光怪陆离、色彩癫狂的空域,重新沐浴在正常世界(相对而言)那清澈蔚蓝的天光与带着微咸气息的清新海风之中时,舰桥上所有幸存者,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如同温暖的潮水,暂时淹没了连日来的恐惧、疲惫、创伤与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世界命运压力。
月汐岛那如同珍珠般镶嵌在翡翠色海面上的优美轮廓,在前方海平线上逐渐清晰、放大。阳光下,精灵风格的珊瑚建筑与珍珠母塔楼闪烁着宁静柔和的光芒,港口中进出的船只井然有序,巡逻的海豚骑士身影优雅而矫健…这一切熟悉的、充满生机与秩序的景象,与身后那片依旧翻滚着不祥迷雾与能量乱流的死亡禁区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与…恍如隔世般的脆弱庆幸。
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暗影凤凰号”缓缓驶入月汐岛的专属军港码头。早已接到消息的潮汐姐妹会成员们几乎全员出动,密密麻麻地等候在码头上。当她们看到战舰那布满深刻爪痕、腐蚀印记、能量灼烧疤痕以及多处临时修补痕迹的凄惨模样时,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抽气声。战舰缓缓停靠时发出的、那明显带着内伤的金属呻吟与引擎过载后的余韵,更是让所有精灵的脸色都凝重无比。
月咏者亲自带领着长老会的核心成员,以及大批高阶祭司和医官,快步迎了上来。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急切,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
跳板放下,舱门开启。
以礁石女士为首,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下战舰。他们个个面色苍白,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势,眼神中混合着极致的疲惫、未散的惊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灵魂洗礼般的沉凝与…一丝茫然。
当莱昂·阿波卡利斯的身影最后出现在舱门口时,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他并没有被搀扶,步伐甚至比其他人更加沉稳。他身上那套“星海巡游者”护甲依旧光洁(得益于其自我修复特性以及“星泪”的滋养),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其上的星辰纹路中融入了更多流转的、深邃的蓝色光丝,显得更加神秘莫测。他头上那顶镶嵌了泪滴蓝宝石的星辰蓝金头盔下的面容,似乎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般的平静忧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心处那个若隐若现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海洋与星空凝聚而成的泪滴状蓝色印记,以及他周身那无形中散发出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能抚平周遭躁动魔力与不安情绪的奇异力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某种…宁静与秩序的中心。
所有的目光,尤其是月咏者和高阶祭司们,都死死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莱昂体内蕴含的力量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根本性的变化,那是一种…更接近本源、更浩瀚、也更神圣的力量波动,与神殿中记载的、关于“海歌”女神和上古圣物的描述…隐隐吻合!
“星泪”…真的与他融合了!而且…是完美的、活性化的融合!
“…感谢月神庇佑!你们…终于回来了!”月咏者率先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礁石女士身上,“…情况…如何?”她问得简短,但所有人都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礁石女士脸上浮现出极度复杂的神情,有悲痛,有后怕,更有一种沉重的、如释重负的欣慰。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个礼,声音沙哑却清晰:“…月咏者大人…我们…成功了。眼瞳教派的阴谋被粉碎,他们的主力…近乎全军覆没。召唤邪神的仪式被强行中断…‘虚无深渊’的入口…暂时被重新封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喘息!许多精灵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礁石女士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是…‘海歌’女神…为了给我们打开最后的道路,燃尽了最后的神力…她…沉寂了。‘港湾’圣地…也遭受重创,屏障濒临破碎,需要立刻派遣精锐舰队前往驻守和修复。”
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静默与悲伤。许多精灵祭司低下头,默默祈祷。
月咏者闭上眼睛,脸上掠过深深的哀恸,但她很快再次睁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女神的牺牲不会被辜负!潮汐姐妹会必将守住她的圣地!这是我们的誓言!”她再次看向莱昂,眼神无比复杂,“…莱昂男爵…不…莱昂阁下…”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对等礼仪,“…潮汐姐妹会,乃至整个世界,都欠您一份无法偿还的恩情。‘星泪’选择了您,这是女神最后的指引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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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平静地回礼,声音沉稳:“…我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使命…尚未结束。”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海平面,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片依旧危险的废墟。
他的成熟与担当,让月咏者和众长老再次动容。
就在这时——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毫无形象的、充满了极致委屈、后怕、以及…对财富流失巨大心痛的哭嚎声,猛地打破了这肃穆的氛围!
只见薇尔娜·灼鳞,这位金焰凤凰商会的项目经理,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码头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尖利得足以刺破耳膜:
“…回来了!总算活着回来了!呜呜呜…太可怕了!差点就死在那里了!差点就变成虚空垃圾了!我的小心脏啊!我的精神损失啊!谁赔?!谁赔给我?!还有我的船!我的‘暗影凤凰号’!看看!看看它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维修费!天价的维修费!还有弹药消耗!物资损耗!人员抚恤金!特别是奥克塔维娅的那份!三万金啊!呜呜呜…我的钱!我的钱像海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走了!止都止不住!…”
她一边哭嚎,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向她那只掉在地上的、屏幕都摔裂了的魔法记账板,如同抱着救命稻草般死死搂在怀里,继续哭诉:“…还有后续!后续还要派舰队去守那个破‘港湾’!那得花多少钱?!烧多少钱?!这无底洞什么时候能填满?!我的项目亏损报表已经没法看了!我已经破产了!彻彻底底的破产了!商会一定会开除我!把我扔去幽暗地域挖矿还债!呜呜呜…我不想挖矿啊!我细皮嫩肉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极度市侩又无比真实的崩溃哭诉,瞬间将码头那肃穆、悲伤、带着史诗感的英雄归来氛围冲击得支离破碎,变得无比…接地气且令人哭笑不得。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