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阿娜斯塔西娅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么,你为何对那件‘星象仪碎片’和最后那块‘无名之石’表现出异常的兴趣?据我所知,它们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值钱古董’。”
来了!果然问到了这个!
莱昂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早有腹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识破”的尴尬:“碎片…那个碎片…我只是看它年代久远,像是矮人的东西,以为…以为是某种古代机械的零件,或许…或许能卖给某些收藏家…至于最后那块石头…”他挠了挠头,显得更加窘迫,“我…我其实是看眼瞳的人好像很想要它…我就…我就想跟他们抬抬价,捣捣乱…出口恶气…没想到…没想到大人您…”他适时地露出敬畏和后悔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一个自作聪明、差点玩脱了的赌徒形象。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将他之前的竞价行为归结为破产贵族的投机心理和针对眼瞳的幼稚报复,巧妙地掩盖了真实目的。
阿娜斯塔西娅静静地听着,白金色的眼眸中符文流转,似乎在分析他话语中的真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谎言,让莱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沉默再次降临。莱昂感觉自己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突然,阿娜斯塔西娅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这一小步,带来的威压却骤然倍增!莱昂感觉周围的圣光结界瞬间收紧,空气变得如同铅块般沉重,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身体和灵魂!怀中的“暗夜之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威胁,一股冰冷黑暗的能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莱昂脸色瞬间惨白,拼命调动那点微薄的星核之力和守望者血脉,死死压制住“暗夜之星”的异动,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碎了!
“你在隐瞒。”阿娜斯塔西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你的灵魂深处,缠绕着虚空的低语和…不应存在的黑暗。与你接触过的那个精灵女孩同源,却更加…深邃和危险。”
她的目光仿佛利剑,直刺莱昂的胸口:“交出那件‘亵渎之物’。它是灾祸之源,必须被净化。”
莱昂如遭雷击!她果然是为了“暗夜之星”而来!而且她感知到了莉莉丝的气息!她要将它净化!
绝不能交出!一旦交出,不仅“暗夜之星”不保,他自己也绝对会被当成“被污染者”一并净化掉!
生死关头,莱昂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父亲笔记中的碎片信息、薇尔娜的警告、圣枪修女的职责…瞬间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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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绝望、不甘和一丝…被冤枉的悲愤(强行演绎),声音嘶哑地低吼道:“大人!您说的‘黑暗’…是不是…是不是指我家族领地上发生的那场灾难?!那场吞噬了一切、让我家族破产、让我父亲失踪的灾难残留的诅咒?!”
他主动将“黑暗”引向了闪耀金币领的灾难,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勉强能解释自身异常、又能引起对方一丝疑虑(如果她真的公正的话)的借口!
阿娜斯塔西娅的白金色眼眸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周围的压力稍减一丝。关于闪耀金币领的灾难,在神殿内部似乎也有记录,被认为是一次严重的虚空能量泄漏事故。
莱昂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继续“情绪激动”地喊道:“那场灾难毁了我的一切!我比任何人都恨那股力量!我怎么可能主动接触甚至隐藏所谓的‘亵渎之物’?!我来到这片边境之地,就是为了寻找治愈自身、查明真相的方法!我身上的异常,是那场灾难留下的创伤和诅咒!我不是它的主人,我是它的受害者!”
他声情并茂,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惨的、被灾难余波折磨的受害者形象,巧妙地混淆了“暗夜之星”的存在。
阿娜斯塔西娅沉默地看着他,眼中的符文依旧在飞速流转、计算、推演。她似乎在评估莱昂话语的真实性,以及他灵魂中那股黑暗力量的本质。
莱昂的心悬在半空,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骗过这位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人间圣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嗡!
莱昂怀中,那枚一直被他死死压制的“观星遗骸”罗盘,似乎受到了圣光压力和莱昂剧烈情绪波动的双重刺激,竟然再次产生了异动!但这一次,它没有散发出黑暗或星辰波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带着古老契约气息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一闪而逝,却精准地被阿娜斯塔西娅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莱昂的胸口,白金色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清晰的…诧异和…疑惑?!
“这是…‘金焰凤凰’的守护契约印记?”她冰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波动,“你…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商会的‘合伙人’?”
莱昂猛地一愣!金焰凤凰守护契约?薇尔娜什么时候给他打上印记了?他怎么不知道?!是那个治疗?还是那本手册?或者…只是“观星遗骸”自带的某种商会认证?!
但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瞬间改变了阿娜斯塔西娅的认知!
她周身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必杀的意志却消散了。她看着莱昂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厌恶、不屑、一丝无奈和…某种基于“规则”的克制。
“原来如此…”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一切,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冰冷,却不再带有杀意,“是那个藏头露尾、钻营规则缝隙的商会插手了。他们看中了你身上的‘价值’?还是…那场灾难的‘残留物’?”
她似乎将莱昂身上的所有异常,都归因于金焰凤凰商会的“投资”和闪耀金币领灾难的“后遗症”。
“滚吧。”她转过身,不再看莱昂,声音漠然,“告诉薇尔娜·灼鳞,神殿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商会的手,不要伸得太长,尤其是…伸向不该碰的东西。”
沉重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莱昂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过关了?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商会印记?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对着阿娜斯塔西娅的背影仓促行了一礼,踉跄着冲出了房间,沿着走廊狂奔,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直到冲出侧廊,重新呼吸到流沙城夜晚冰冷而自由的空气时,他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壁剧烈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