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的身影消失在教堂侧壁那个被炸开的巨大窟窿外，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仿佛是她与这个死亡地狱最后的连接。当她彻底离去，教堂内重新被阴冷、绝望和浓郁的血腥气息所笼罩。

凯尔静立原地，灰色的眼眸望着艾莉亚消失的方向，深邃如古井，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艾莉亚的选择，是生路，亦或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对他而言，这或许已不重要。他给了她选择，而她做出了决定。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缓缓收回，重新投向了教堂最深处那座依旧散发着微弱抵抗光芒的圣光祭坛。那里是学院最后的抵抗核心，也是他此行必须彻底摧毁的目标。亚瑟已死，格林已亡，学院的顶尖战力几乎被一扫而空，剩下的，不过是负隅顽抗的残兵败将。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命令亡灵军团发动最后总攻的瞬间——

“住手！亡灵！你看看这是谁！”

一声带着惊恐、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的嘶吼，从祭坛侧后方的一根断裂巨柱后传来！

凯尔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去。

只见一名身穿高阶神官袍、但此刻袍服破烂、满脸血污的中年神官，正用颤抖的手臂，死死地勒着一个人的脖颈，从柱子后踉跄着走了出来。被勒住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见习神官的白色长袍，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因极度恐惧而瞪大，泪水混合着灰尘在她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她正是之前试图阻止凯尔、却被亡灵海潮冲散的那批低阶神官中的一员，不知何时被这名高阶神官抓住，当作了最后的护身符。

“放开她！汉斯神官！你疯了吗？！”祭坛方向，一名重伤的圣骑士目睹此景，发出愤怒而虚弱的呵斥。用自己人当人质，这无疑是圣光信仰者最不齿的行为。

但那名叫汉斯的高阶神官显然已经彻底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他歇斯底里地朝着凯尔喊道：“退后！让你的那些怪物都退后！否则……否则我就杀了她！圣光在上，我说到做到！”他手中的匕首紧紧抵在年轻女孩的咽喉上，已经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女孩因窒息和恐惧发出呜咽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残存的守军都愣住了，随即涌起一股巨大的耻辱和愤怒。他们可以战死，却无法接受用同伴的生命来换取苟延残喘。

凯尔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这种极致的冷漠，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寒。

“你以为，”凯尔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在这死寂的教堂中格外清晰，“用她的命，能威胁到我？”

汉斯神官身体剧烈一颤，凯尔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脏。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色厉内荏地尖叫：“她是无辜的！她是圣光的虔诚信徒！你……你这个恶魔，难道连无辜者都要杀戮吗？！”

“无辜？”凯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在踏入这座学院，沐浴着建立在德拉克家族尸骨上的‘荣光’时，你们之中，又有谁真正无辜？”

他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让汉斯神官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守军如坠冰窟。这是赤裸裸的否定，否定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一直坚守的信仰和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