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尽力周旋。”李斯低声说道，“但你也务必多加小心。”

“而且，我们两个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略显低沉，继而继续道：“终究不同往日了。说来，我心里其实一直觉得，若你能与我共事，倒是一件美事。”

“可我又清楚，依你的性情，恐怕不会再为此做出选择。也许这一切，早就在冥冥中注定，我早就该看明白的。”

“从前我心中有过动摇，也曾生出些私念……今日说来，也不怕你取笑。”

说到此处，李斯语气微颤，透出几分凄凉。

此前他独自一人听完秦王言语，归家后反复思量良久。

他明白，若韩非子真入秦国，虽于国或有益处，却无疑将成为自己的劲敌。

可若如此，自己的位置又将置于何地？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亦难容两相。政令出自二人，必生纷争；制度各行其是，终致混乱。

倘若自己始终屈居其下，才华不得施展，久而久之，二人之间的嫌隙必将加深。

而那份昔日同窗共读的情谊，或许也会在权势与理念的拉扯中，渐渐消磨殆尽。对此，李斯并非没有深思。

可每当试图寻求两全之道时，却发现举步维艰，难以兼顾。

那些抉择背后的考量，终究还是局限于个人的挣扎与希冀，不过是试图在乱局中谋求一丝转机。

但——真的能做到吗？李斯心中，依旧画着一个问号。

“不必再想了。”

“其实当我做出决定时，早就已经向你说明白了。至于你内心所顾虑的那些部分，或许，不过是我在自己心里尚未确定的环节罢了。”

李斯不会主动点破这些，这本身也算是一种当下的保护了。

……

“等到往后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听到李斯这样说，韩非子轻轻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对方心中在思虑什么，实际上，自己并不需要这样的庇护。

而且他也理解，这种纠结本就是症结所在——倘若换作他自己身处同样的位置，恐怕也会生出与李斯一样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