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忌不信,转而问妾,妾亦言:‘徐公不及君之美也。’”
“仍存疑虑,遂问来访宾客,宾客皆称:‘徐公不如君美。’”
“众人皆夸,邹忌便以为自己确胜徐公。”
“然待其亲见徐公,方觉远不如人。归家之后,反复思量,数日之后,遂上书齐威王。”
“书中言道:‘臣明知不如徐公之美,然妻爱臣,故偏袒;妾畏臣,故迎合;客有求于臣,故奉承。三人皆言臣美,实非真相。’”
“‘今齐国幅员千里,城邑百余,大王居深宫之中,所闻皆臣下之言,焉知天下真实情形?’”
负寒一字一句,从容不迫,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
“后来呢?”扶苏坐在案后,凝视负寒,轻声追问。
负寒拱手再礼,继续说道:
“齐威王从邹相之言中悟得深意,当即颁令:凡官吏百姓,若有政事欲陈,皆可直入宫中,据实奏报。”
听完了这个故事,扶苏眉头微蹙,似有所悟,随即抬眼望向负寒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效仿齐威王,广开言路?”
负寒先是轻轻点头,旋即又缓缓摇头道:“公子的确应当广纳谏言,但西域诸国之人,并非公子的直属臣属。”
“因此,若公子欲驾驭这些外族,便须恩威并施,方能奏效!”负寒沉声道。
一旁的蒙恬听到此处,终于理清了其中脉络。
脸上浮现出豁然开朗之色,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戴着面具、自称负寒的齐国遗民。
“公子,末将曾听闻,有以异族治异族之法。”蒙恬开口道。
“哦?”扶苏转头看向他,“你且细说。”
蒙恬拱手说道:“匈奴不同于大秦,其内部实行的是王公分治之制,公子也知晓,匈奴以部落为基本单位。”
“名义上,大单于是全族至高无上的领袖,但实际上,他难以统御所有部族,尤其是一些偏远的小部落。”
“为此,匈奴人便想出一策——令各部落彼此兼并、相互监视!”
“大单于会根据草原局势,安排各部互为耳目;凡立功者,予以嘉奖,甚至可凌驾于其他部落之上。”
“久而久之,部落之间猜忌丛生,反而更便于大单于掌控全局。依末将之见,负寒之意,正是请长公子设立赏罚之规,借此驾驭西域诸国。”
“使其彼此监督,揭发违令者,有功则赏。如此一来,西域各国不仅能互相牵制,也将更易为公子所控。”蒙恬总结道。
在负寒与蒙恬二人相继解说之下,扶苏终于彻底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