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跨越了无数数据层面，直抵灵魂深处的愤怒咆哮，余音未歇。

李玄悬浮在被他亲手撕裂的、一片狼藉的虚空之中，五指间还残留着捏碎【伪·长生】词条时那纯粹的能量触感。五百万气运点的涌入，如同甘泉，迅速弥补着他方才化身万丈巨人所带来的巨大消耗。

然而，此刻的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那一声咆哮，不像是程序的无情指令，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拥有自我意识的野兽，在发出不死不休的复仇宣言。

“深渊”……

李玄眼中的暗金色火焰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凝。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动，身前的空间便如同拉开的帷幕般，撕开一道通往现世的裂隙。

一步踏出。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硝烟味，扑面而来。他回来了，回到了武关之上。

但，眼前的世界，却让他瞳孔猛然一缩。

天，变了。

不再是北地那铅灰色的阴沉穹顶，而是被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血色所笼罩。

在那血色的天幕中央，一行由最原始、最冰冷的猩红代码构成的数字，正无情地跳动着。

【47:59:58】

【47:59:57】

【47:59:56】

那数字是如此庞大，仿佛从世界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将整个九州的天空都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宣判死刑的倒计时牌。

“陛……陛下……”

许褚那粗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庞大的身躯站在那里，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指着天空，满脸的茫然与恐惧。

不只是他。

整个武关，乃至李玄能感知到的整个大乾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褪色”状态。

城头之上，那面迎风招展、象征着大乾无上皇权的玄色龙旗，旗面上的金色龙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从灿烂的鎏金，一点点变成毫无光泽的土黄。

三百门神威大炮那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的炮身，正在失去质感，仿佛从精钢铸就的杀器，变成了一幅画在纸上的、粗糙的简笔画。

城下，数万玄甲铁骑的盔甲不再反光，将士们脸上那因胜利而激动的红润，正在飞速褪去，变得和死人一样苍白。

声音在消失。风声、旗帜的猎猎声、伤兵的呻吟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住，变得沉闷、遥远、不真切。

气味在消失。战场上那浓郁的血腥味、火药的硫磺味，都在迅速变淡。

整个世界，仿佛一台即将被拔掉电源的老旧机器，所有的声光电、所有的色彩与质感，都在被一点点抽离，回归到最原始、最单调的“零”与“一”。

“这是……逻辑衰变！陛下，是世界范围的逻辑衰变！”

镇渊号的舰桥上，传来了黄月英那夹杂着电流杂音的、焦急到变了调的尖叫。她面前的所有光幕都在疯狂闪烁着错误代码，各种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却同样显得有气无力。

“整个世界的底层架构正在被删除！我们……我们正在被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