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了搀扶的警卫，在陈默的支撑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面由血肉组成的人墙，那些年轻的卫士，每一个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望向了爆炸的中心。

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个摄影师的踪影。

只有一个直径近两米的、焦黑的弹坑。地面被炸得翻卷开来，破碎的摄像机零件和更破碎的人体组织，混杂着鲜血，泼洒得到处都是。几个靠得最近的记者，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那场景，如同地狱的一角，被硬生生地搬到了这片阳光之下。

首长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深沉，像一口幽深的古井，里面翻涌着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悲悯。

陈默也终于松开了手，他感觉到一股热流正从后背汩汩流出，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想转身，确认一下首长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可他刚一动，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便从后背的十几处伤口同时传来，让他眼前猛地一黑，险些跪倒在地。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是首长。

“别动。”首长用那只刚刚还握着国家权柄的手，稳稳地托住了陈默的胳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医生！医生！”

高强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首长，这里太危险，必须马上离开！”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首长没有理会高强的催促，只是看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强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陈默那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后背，再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恐怖的弹坑，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是陈默在那一瞬间的舍身一挡，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年轻人，在爆炸发生前，就已经移动到了最佳的保护位置。他不是预判，他就是知道！

高强的目光，与陈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个掌管着国家最高级别安保、心志如铁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客气，只剩下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对同类舍生忘死精神的共鸣，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畏与感激。

小主，

他对着陈默，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无声的致敬。

于无声处听惊雷。

真正的惊雷，不是那声爆炸，而是这个从始至终，都不在安保序列里的年轻人，所展现出的、超越了整个安保体系的洞察力与决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