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镇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晚上,基地食堂里摆了几桌简单的庆功宴。没有酒,只有茶。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容。
林总师端着茶杯,走到肖镇面前:“肖镇同志,感谢你们大禹研究院。没有你们的静音系统和新型动能武器装置,咱们的潜艇到不了这个水平。”
肖镇站起来,双手捧杯:“林总师,您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做了一点点工作。真正伟大的,是您和所有在一线奋斗的同志们。”
林总师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旁边有人喊:“林总师,来,咱们合个影!”
于是所有人都挤到一起,对着镜头笑。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肖镇忽然想,也许很多年后,这张照片会被解密,会被后人看到。他们会看到这些人的笑脸,会知道,曾经有一群人,在这个山洞里,为这个国家造出了最锋利的剑。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人付出了什么。
2014年三月十八日,青岛基地。
天还没亮,肖镇就醒了。他住在基地的招待所里,窗外能听到海浪的声音。今天是正式交付的日子,也是潜艇第一次真正入水的日子。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都是穿便装的,但步伐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没有人说话,只是彼此点点头,然后一起往外走。
洞库里,096已经做好了入水准备。巨大的船台缓缓移动,潜艇被一点一点送入水中。没有仪式,没有讲话,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肖镇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黑色的巨物慢慢滑向水面。第一滴水溅起的时候,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潜艇入水了。它漂浮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终于苏醒的巨兽。
然后,它开始下潜。
先是艇首,然后是指挥塔,然后是整个艇身。水面上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慢慢消失。
潜艇消失了。
它去了深蓝,去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人群里,有人哭了。也有人笑了。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
肖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艘潜艇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游弋在世界最深、最黑暗的海洋里。它不会被人看见,不会被任何人知晓。但它会在那里,在这个国家需要它的时候,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他想起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那些造它的人,有些人已经回家了。有些人,还要继续在这里,造下一艘,下下一艘。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肖镇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
庆功宴在基地附近的酒店举行。这次有酒了,但没人喝多。大家都很克制,毕竟明天还要工作。
林总师坐在主桌上,被一群人围着敬茶。他笑呵呵的,来者不拒,但肖镇注意到,他的茶杯里始终只有大半杯——他抿一口,别人倒一点,始终没满过。
晚上八点,肖镇告辞。他要去机场,赶回香港。
林总师亲自送他到门口。两人握手,相对无言。
“林总师,”肖镇终于开口,“保重。”
“你也是。”林总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肖镇同志,你知道咱们这行最神奇的是什么吗?”
肖镇摇头。
“咱们造的东西,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它在深海里,你在地面上。但你知道它在那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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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镇点点头。
“去吧。”林总师拍拍他的手,“香港那边还等着你呢。”
晚上十点二十分,肖镇的C939在青岛机场腾空而起。舷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入黑暗。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潜艇、洞库、林总师、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一切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回到另一个世界——那个西装革履、觥筹交错、项目报表和财务报表的世界。
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在做什么,他都会记得这一天。记得那个黑色的巨鲸潜入深蓝的瞬间,记得那些人的眼泪和笑容。
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香港大禹大屿山国际机场。
舷梯下,两辆车等着。一辆是太平山的,一辆是深水湾的。
肖镇站在舷梯上,看了看那两辆车,又看了看夜空。三月的香港已经很暖和了,海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和青岛完全不同。
他走下舷梯,走向那辆去太平山的车。今天是单日子。
车上,司机轻声问:“肖董,直接回家吗?”
肖镇想了想:“先去公司。”
“现在?”
“嗯,去公司。”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熟悉的路,向海港城的方向开去。肖镇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忽然想起林总师的话:你知道它在那里,这就够了。
他知道。
大禹国际投资集团的办公室在海港城的大禹国际广场一座大厦里,占据了整整3栋128层大厦,这里是庞大的大禹集团的全球中枢。肖镇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他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的船影,看着对岸中环的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