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数流动的墨迹。每道墨迹都是一个世界的缩影,而墨迹的浓淡干湿,竟对应着那个世界的兴衰起伏。林凡看见有的世界因墨迹干涸而文明断层,有的因墨迹浑浊而道法不显,更有的因墨迹过于浓重而陷入停滞。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方古砚,砚中沉淀着七彩墨汁。砚台旁搁着九支造型各异的笔:有的笔锋锐利如刀,有的笔肚圆润似珠,更有一支残破的芦杆笔,却散发着最本真的道韵。
墨守轩。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里是书海的墨心。
林凡转身,见一位麻衣老者正在研磨墨锭。老者每研磨一圈,就有一个世界的墨迹发生微妙变化。当研磨到第九九八十一圈时,老者突然抬头,眼中闪过星辰生灭:你可知,为何补天姥姥独留墨痕而不留真言?
林凡沉思片刻,指向那支芦杆笔:因为真理不在形,而在意。
老者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墨迹荡漾。他提起芦杆笔,在虚空轻轻一点。墨滴落处,不是形成文字或图画,而是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意韵。这意韵流过林凡心田,让他瞬间明悟三个道理:过刚的墨迹易折,过浊的墨色遮道,唯有浓淡相宜,干湿有度,方是墨道至境。
老者将芦杆笔赠予林凡,你已得墨心三味。
意识回归,林凡发现手中的万相锄不知何时已变成那支芦杆笔。而《农事笔记》自动翻页,显现出全新的内容:不再是具体功法或见闻,而是如何以墨道调理万界的心得。比如用淡墨润泽干涸的世界,用焦墨提振颓废的文明,更妙的是留白之道——给每个世界留下自我发展的空间。
林凡提笔轻点,书海中几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顿时重获生机。不是强行干预,而是以墨道引导其自我修复。苏婉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创世印记自然进化,多了几分水墨韵味。道源化身有样学样,小手指蘸露水在叶片上作画,画出的蝌蚪竟化作灵鱼在溪中游动。
就在万物和谐之际,林凡忽然心有所感。他提笔在《农事笔记》末页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不方不圆,墨迹时浓时淡,却暗含周天运转之妙。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整个书海突然静止。
圈中浮现出一个倒影:那是个与林凡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在提笔画圈。圈中又有圈,倒影复倒影,无穷嵌套。更可怕的是,每个倒影的动作都慢上一分,仿佛时间在循环中逐渐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