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大概是又想起刚刚那些令人忍俊不禁的对话,这一次宁沐秋没再忍着,直接笑出声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张口就来?”
宁沐秋也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刚刚自己就很想问的问题。
“我们这种专升本的学历就是要随机应变。”章希乾继续顺着刚刚被误解的话说,“当然了,我并没有歧视专升本的意思,每个学历都很珍贵,所以我作为一名不是很熟练的汽车修理工,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行了行了,怎么还演上了!”
宁沐秋看着他笑:“前两天在我同事那边又是刚刚进厂打工的小奶狗,现在又直接变成了汽车修理工了?”
“那不挺好吗?你想想啊,你说进厂进厂进的是什么厂?汽修厂很合理吧,有可能我进厂打螺丝就是为了更好的学习汽车修理知识,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完了,世界闭环了。”
宁沐秋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行啊,下次我同事再跟我谈到你,我就直接跟他们说,你就是在学汽车修理的,正在进厂打螺丝。”
“没问题没问题,小事一桩,我保证都给你圆的好好的!”
夕阳洒在两个人身上,因为已经远离了公园那边,所以两个人的步调都慢了下来。
宁沐秋想到什么,忽然摊开手,露出一个不大的油纸包,是刚刚那个阿姨做的桂花糕。
“之前那个广场舞的阿姨送我的,说看着我面善,非要请我吃她亲手做的桂花糕,”宁沐秋说道,“我尝了一块,确实很好吃,真的很惊艳,你可以试一试。”
宁沐秋拿着油纸包的那只手已经沾了一点油渍,不过两个人好像都没有介意,章希乾也拍拍手从里面捏了一块出来,直接一口吞下。
“嗯,确实不错。”
章希乾一边吃完一边拍拍手,然后又看了一眼,还在拿着那一包糕点的宁沐秋,想了想,还是直接从她手里把一整包糕点都接了过来。
“行了,你都拿了一路了,剩下几步路我来拿吧。”
宁沐秋也看着他笑:“没几步就到家了,你现在开始献殷勤了?”
“那能让你轻松几步路也是轻松嘛,刚刚那些大爷教我的。”
章希乾满不在乎的说道。
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现在他们的相处模式好像就更自然了一点,但两个人也都完全不需要去思考,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关系。
“所以你是怎么去公园的?”
章希乾坦白完了,现在又开始好奇宁沐秋了。
“毕竟我记得你应该不会闲到每天都会去那个地方,虽然就在家附近。”
“你还别说,我今天确实是偶然过去的。”
宁沐秋也没打算瞒着,继续说道:“确实是因为今天下午比较闲,在公司里待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可以提早下班,就先出来了。”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今天确实是觉得心情还不错,就想着本来也不远就不坐地铁了,几步路的事情走个十来分钟也能到,就顺着路这么走过来了。”
宁沐秋在复述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可思议,毕竟按照自己以前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的。
可是自己在复述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好像很自然,自己当时的想法很自然,而现在复述的样子也很自然。
就好像她天生本来就应该更松弛一点,而不是整天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到达极限的弹簧。
而在宁沐秋说这些话的时候,章希乾的表情她没有注意到,也是带着一点惊讶的。
因为的确如此,在章希乾的视角里也是这样。
两人第一次见面已经不太记得清了,但有印象的那一次就是在那时候的寿宴,章希乾在跟对方有了交流之后,明确的发现对方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就连结婚这种事情都可以作为她的赌注,那时候章希乾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个狠人,也绝对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所以一开始两人相处的时候都还有点小心翼翼,章希乾也基本上保持着基本的社交距离。
只不过后面的相处中发现宁沐秋跟自己想的可能有点不一样,不过这种不一样,好像是正向的,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是的,往前走。
章希乾做了决定之后就没有后悔过,只是不曾后悔和不曾遗憾是两回事,他曾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一点一点能从泥潭里走出来,他曾经以为自己几乎在那一天之后变得有些消极,即使在踽踽独行却依然还在寻找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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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法辨别当下的选择方向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但只要有了这样一个箭头,也就不能再回头了。
原本章希乾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他也设想过自己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那时候面对母亲微红的双眼,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可是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所顾虑的继续活着,他那时候想自己今后的生活也许会变得非常无聊,平淡如水,这也并非在责备宁沐秋的意思,更何况章希乾一直都知道自己能有现在的选择,还是宁沐秋给了自己面子。
只是那个时候章希乾觉得自己跟宁沐秋可能会一直这样相敬如宾的生活着,也许会一直客客气气的井水不犯河水,但也有可能在面对一些共同问题,比如父母的催生之类的,会在那时候又勉强达成一致。
自己之所以当时愿意答应宁沐秋,恰恰也是觉得对方虽然目的性很强,但也不失为一种互相解决问题的好方式。
何况已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了。
而现在好像又变得更好了,好像自己跟宁沐秋相处的时候没有那么僵硬,至少现在能短暂的从室友关系,变成相处起来还挺融洽的室友。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章希乾感到惊喜了。
而现在跟对方的相处也越发流畅,有的时候可以暂时不用到处考虑对方在思考什么,甚至在偶尔的一些短暂的片段,章希乾回到对方的公寓时,竟然也会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松弛感。
以前那种松弛感只有自己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的时候才会舒服一些,那时候章希乾知道这叫做自己的私人空间,通俗意义上,就叫做家。
虽然家这个定义好像有些宽泛,正如从现在的章希乾也无法准确的界定到底是什么。
自己年少的时候没有自己的房子,就跟父母一起住在现在的老宅里,那时候跟他关系最好的是阿姨和司机,其次是母亲,最后才是父亲。
有的时候自己犯了错会第一时间告诉阿姨,想问问对方能怎么帮自己解决,或者能让这个错误变得不那么明显,然后阿姨会跟母亲说,母亲多半都会表示谅解,一般事情到这里基本上就可以解决了,如果没有原则问题发生的话。
而如果真的闯了一些大祸,比如自己曾在八岁的时候弄丢了父亲的一件藏品。
其实之前章希乾也曾经弄丢过母亲的一只玉镯,不过那个时候母亲只是有些震惊,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原谅,但过了很久以后,章希乾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他弄丢的那只玉镯子,竟然就是父母最初定情时候的定情信物。
只可惜在玉镯丢掉后的第十年,父亲好像才在一次搬家的清单里面发现这个问题。
当时弄丢玉镯子的时候,他甚至还能记得母亲的表情。
最开始的表情并不是生气或者震惊,而是有一种突如其来的难过。
章希乾小的时候犯了错,一般母亲都会嗔怪两句或者生气指责,但是就算再生气,只要章希乾发现母亲有松口的迹象,就会安心很多。
而每次犯错的时候,母亲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这种表情是第一次。
那时候母亲嘴唇颤抖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可置信的在接受这个消息,然后就被扑面而来的难过所淹没,最后又确认的问了章希乾一遍:“是真的找不到了吗?”
如果母亲是很愤怒的责怪自己或者更严重一点,直接用家法伺候,章希乾可能都没有太多的印象,可正是因为母亲露出了那种非常难过的表情,才让当时才八岁的他一下子就慌了。
以前的章希乾犯错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很犟,越是用暴力的手段欺负他,越是不可能服输。
可是那时候的他看到母亲的表情之后,第一次心里发慌,然后有一点讨好似的去问母亲,自己错了,能不能原谅他。
当时他看到母亲的表情也带着一点错愕,可片刻之后就重新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里面还带着一丝苦涩。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头,第一次没有责怪,只是有些无奈的说,没关系。
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
只是那一句没关系,不知道是来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别的人听。
当时母亲的眼神章希乾一直记了很久,直到自己18岁的时候,一次机缘巧合,父亲好像发现了那个玉镯丢失的事。
当时还是家里的阿姨发现了清单,然后没有去问他的母亲,直接就告诉了父亲。
“丢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如常,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只是丢了一件最普通最无关紧要的物品。
“没关系的,丢了就丢了吧,那到时候再给你买一只就是了。”
他的父亲如此轻描淡写的对自己的母亲说道:
于是章希乾看到了他的母亲表情好像也从怅然若失变成了平静如水,好像一面再也不会有波澜的湖泊,化成了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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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的,那个时候镯子买的不是很值钱,这次我一定给你买个最值钱的镯子,水头跟价值都绝对罕见的那种。”
章希乾的父亲好像还在满意自己的决定,甚至还开始看起了拍卖的册子:“不行直接去买,好像买不到最好的,这样吧,明天我让我的秘书去拍卖行看一看,让他去帮你拍一只……”
“不用了。”
这一次章希乾的母亲重复了刚才他父亲的话:“不用买了。”
“一只镯子而已,丢了就丢了。”
“反正也已经丢了十年。”
而他的父亲好像还真的就这样听进了她的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立刻就让秘书取消了拍卖的计划。
而那一次章希乾又看到了母亲那样的眼神。
不过跟当时看到的时候又有不太一样的感触,当时自己只是觉得害怕,好像担心母亲露出那样的眼神会发生什么。
可是现在母亲的眼神里面几乎已经没有了难过的色彩,只是有一种行将就木的冷漠。
是啊,只是一只镯子而已。
然而戏剧性的是,这只镯子最后甚至还没有丢。
当时章希乾以为丢了,所以就跟母亲认错,所以母亲也心灰意冷的,没有再去寻找。
结果在章希乾后面搬房间的时候,在书柜的底下发现了被一本书压着的那只镯子,除了多了一些灰尘,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那时候章希乾已经二十岁了,不过在看到那些镯子的时候还是很兴奋,想也没想到立刻捡起来,好好的擦干净,一分钟都没有犹豫地去找了母亲。
那时候正好是自己父母刚过完纪念日,在老宅还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宴会。
许多亲朋好友都过来送上祝福,说感觉他们夫妻俩一直始终如一,恩爱似水,相敬如宾,又送出了很多很多的礼物,来赞美这一对伉俪的爱情。
那天章希乾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甚至还没有卸妆,穿着一身华贵的晚礼服,除了眼角多了一些细纹,几乎跟十年前的她没有什么两样。
章希乾献宝似的把那只镯子捧出来,很高兴的对母亲说:“我找到这只镯子了,这只镯子丢了十几年还是回来了!看!”
而这一次母亲的眼神比第二次还要平静。
她先是盯着那只镯子,看了许久,可是表情却没有了任何变化。
那时的章希乾好像懂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参透,只是感觉有点疑惑,当时母亲那么看重这只镯子,现在失而复得之后又为什么如此平静。
“没事的,既然都丢了这么久找回来也是好事。”
母亲说着安慰的话语,可是语气里一点都听不出高兴。
她的手边明明还摆放着各种名贵的礼物,都是庆祝他们婚姻多年的纪念品,可无论是多么名贵的东西,此刻好像都已经让她心无波澜。
那时候的章希乾不太懂,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完全理解了母亲那时候的心情。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订婚的原因。
自己不能再一如往常一样任性,母亲已经在这一场囚笼里折磨了许久,像一只华贵的金丝雀,精美却没有灵魂。
因此就算再来一次,章希乾也依然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怎么了,怎么在发呆?”
宁沐秋的声音把章希乾从回忆中拉回,“怎么还开始发呆了?难道你真的要考虑去做一个专业的汽修工了?”
知道宁沐秋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也是让自己不要陷于回忆的意思。
于是章希乾也真的没有再想了勾起唇角笑了笑,看向旁边的人。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