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西装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那个人不好惹”,想提醒大卫·金刚才那只断手还在自己脚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见过大卫·金这种表情——平静的,温和的,近乎慈祥的。每次这种表情出现,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码头上的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银色金属箱被一件件从集装箱里搬出,装进一辆没有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里。金属箱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夜风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被压抑了很久的鼓点。平板拖车的引擎重新发动,排气管里冒出淡淡的青烟。那辆白色厢式货车缓缓驶出码头,尾灯在夜色中拉成两条暗红色的光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滩港错综复杂的道路网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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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堆场的西侧,月光照不进的地方。
青柳雅被王木泽抱着,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中疾驰。夜风灌进她的耳朵,将远处的海浪声、龙门吊的轰鸣声、以及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搅成一团混沌。
她手上的塑料扎绳早就不翼而飞,手臂环着王木泽的脖子,手指攥着他肩头的黑色冲锋衣布料,指节泛白。额角那道擦伤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神里,你刚才——削了他的手?”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每个字都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轻快。
“嗯。”王木泽头也不回,脚下在一个集装箱的边角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另一座堆垛的顶部。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然后继续向前狂奔,“谁让他碰你。”
青柳雅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黑色冲锋衣的布料凉凉的,带着夜风的咸涩和他身上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月光、金属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嘴角又往上弯了一分,但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嗔怪:“你这下手也太重了……”
“重吗?”
王木泽在另一座集装箱顶部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来,伸手检查她额角的擦伤。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层薄薄的冰,“他该庆幸我只削了手。”
青柳雅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湿漉漉的。她看着王木泽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看着他被夜风吹得凌乱的黑色短发,看着他左眼那颗在暗夜中亮得像星辰的紫色龙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酸酸的,胀胀的,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怎么不早点来……”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带着几分撒娇和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他们绑得我好疼……”
王木泽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在她额角的擦伤上轻轻按了一下。
青柳雅“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怒视着他——那双湿漉漉的深棕色眼眸里,委屈多过了愤怒。
“疼就对了。”王木泽收回手,嘴角勾起那抹欠揍的笑,“让你别单独行动。我让你在旁边盯着,谁让你靠近集装箱的?”
“我——我是想拿手机拍几张,谁知道他们巡逻的人突然多了……”青柳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轻得像蚊子哼哼。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王木泽冲锋衣的袖口,指节泛白,“对不起嘛……”
王木泽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下次别一个人行动了。”他把手从她额角上收回来,在冲锋衣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她额角的擦伤上。他的指尖在她太阳穴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疼吗?”
“……不疼了。”青柳雅摸了摸额角那块创可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随身带创可贴?”
“习惯了。”王木泽转过身,蹲在集装箱边缘,目光穿过夜色望向码头深处,“跟路明非那小子待久了,总得备点急救用品。他那个人,走路都能平地摔。”
青柳雅“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她蹲在王木泽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码头——那辆白色厢式货车已经驶出了码头大门,尾灯在夜色中拉成两条暗红色的光带,正沿着海岸公路往市区方向驶去。
“他们要把货运走。”青柳雅的声音压低了些。
“嗯。”
王木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执行部的定位追踪系统。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屏幕上缓缓移动——那是他趁乱贴在集装箱上的微型追踪器,“目标往东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应该是去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