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居间惠的神色终于从紧绷中缓和了下来，说道：“您已经把所有我能想到的风险点都预埋了对应方案，那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愿意给他这次机会？”

“他的逻辑明明建立在恐惧之上，而您最厌恶的就是恐惧驱动的决策。”

顾沉沉默了两三秒，说道：“因为权藤参谋有一个品质，是很多高层管理人员不具备的，那就是他愿意为自己的判断承担全部责任。”

“他去找你之前，就知道你会拒绝；他来找我之前，也知道我可能会否定他的计划。”

“但他还是来了，带着那份计划，带着他的论据，带着哪怕被否决一百次也愿意再试一百零一次的韧劲。”

“这种韧劲，如果放任它走向偏执，会酿成灾难，但如果有人帮他守住方向，它就可能变成真正的防卫力量。”

“我同意这个计划，不是因为我被他的恐惧说服了，而是因为我想给这种韧劲一个修正航向的机会，而不是把它推到更暗的角落里。”

听着顾沉的回答，居间惠注视着顾沉的，长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会配合您的部署。”

“材料单我会逐条审查，封闭作业区的巡检频率我会提到每周两次。”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任何一批材料或任何一道工艺中，发现人为预留的非标准变异……”

顾沉果断接话，说道：“你不需要先通知我，你可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以副总监权限直接触发物理中止流程的一部分，比如拒绝特定批次的材料出库，或者冻结当天船坞的焊接指令。”

“你有这个权力，不仅是我给的，也是你理应拥有的。”

说到这，居间惠心中的疑虑基本上已经被顾沉说地不剩多少了。

于是她站起身来，将文件夹夹在臂弯里，向顾沉微微颔首，说道：“那我们算是达成了共识，您和他是一层棋，我和您是另一层棋，而如月博士和那些看不见的影子，是这盘棋上还没有翻开的暗子。”

“所以，我会盯好我这一面的。”